题罗观光所藏李仲宾墨竹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以笔写竹如写字,何独钟王擅能事。
用笔画竹如同写字,哪里只有钟繇王羲之擅长此道。
同是蒙恬一管笔,老手变化自然异。
同样都是蒙恬发明的那一管笔,老手运用起来变化自然不同。
胸中渭川有千亩,咄嗟办此箨龙易。
胸中自有渭川千亩竹林,顷刻之间画出竹笋何等容易。
竹叶竹枝竹本根,方寸中藏竹天地。
竹叶竹枝竹的根本,方寸之间藏着竹的天地。
幼年癖好此亦颇,万卷书右竹图左。
我幼年对此也有很深的癖好,右边万卷书左边竹画图。
妄希眉山苏谪仙,拟学湖州文与可。
妄想追慕眉山苏东坡,想学湖州文与可。
眉山一枝或两枝,湖州千朵复万朵。
苏东坡画一枝或两枝竹,文与可画千朵万朵竹。
李侯有之以似之,袖手独观谁识我。
李侯画竹兼具二人之妙,我袖手独自观赏谁又能识得我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罗观光所藏李仲宾墨竹图。李仲宾即李衎,元代著名画竹名家,著有《竹谱详录》。方回此诗从「以笔写竹如写字」的画理出发,纵论画竹之道,以书法喻画法,从苏东坡到文与可,再到李衎,勾勒出文人画竹的谱系,同时也寄寓了自己的艺术追求与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以笔写竹如写字,何独钟王擅能事」,用笔画竹如同写字,哪里只有钟繇、王羲之擅长此道?——将画竹与书法打通。
「同是蒙恬一管笔,老手变化自然异」,同样都是蒙恬发明的那一管笔,老手运用起来变化自然不同。
「胸中渭川有千亩,咄嗟办此箨龙易」,胸中自有渭川千亩竹林,顷刻之间画出竹笋何等容易——化用「胸有成竹」之意。
「竹叶竹枝竹本根,方寸中藏竹天地」,竹叶、竹枝、竹的根本,方寸之间藏着竹的天地。
「幼年癖好此亦颇,万卷书右竹图左」,我幼年对此也有很深的癖好,右边万卷书左边竹画图。
「妄希眉山苏谪仙,拟学湖州文与可」,妄想追慕眉山苏东坡,想学湖州文与可——苏东坡与文同都是画竹名家。
「眉山一枝或两枝,湖州千朵复万朵」,苏东坡画一枝或两枝竹,文与可画千朵万朵竹——风格各异各有其妙。
「李侯有之以似之,袖手独观谁识我」,李侯画竹兼具二人之妙,我袖手独自观赏谁又能识得我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法喻画法为核心手法。
「以笔写竹如写字」开宗明义,将画竹纳入书法体系。
「钟王」指书法宗师钟繇、王羲之,以书家喻画家,强调书画同源。
「蒙恬一管笔」以笔的发明者代指笔本身,暗含工具相同而技艺有别之意。
「胸中渭川有千亩」化用苏轼评文同「胸中有渭川千亩」之语,「箨龙」即竹笋的雅称。
「眉山」与「湖州」分别指苏轼与文同,以其籍贯代称,典雅而贴切。
「一枝或两枝」与「千朵复万朵」构成对比,苏轼写意文同工笔,各极其妙。末句「袖手独观谁识我」以自叹收束,既是叹赏画者之高妙无人识得,也是暗叹自己鉴赏之眼无人理解,物我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题画诗中的佳作,以书画同源为核心观念,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画竹审美体系。从工具(笔)到技法(写字),从胸中意象(渭川千亩)到画面呈现(竹天地),从古代大家(钟王、文同、苏轼)到当代名家(李衎),论述层次分明,鉴赏眼光独到。方回自幼喜画竹,虽未成家,但鉴赏之功甚深,「袖手独观谁识我」的感慨中,既有知音难觅的寂寞,也有独得之乐的自豪。全诗理论与实践结合,鉴赏与自况交融,是论画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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