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平张智卿梅轩尝以墨梅一幅自随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大庾岭头江南北,生平走遍梅花国。
大庾岭南北遍植梅花,我一生走遍了这梅花之国。
天下梅花诗最难,和靖居士占第一。
天下写梅花的诗最难作,林逋和靖居士当属第一。
七十四翁诗万篇,一句梅花吟不得。
七十四岁老翁写了万首诗,却吟不出一句梅花诗来。
譬如江夏黄鹤楼,既有崔颢无李白。
譬如江夏黄鹤楼,既有崔颢绝唱在前,李白也只得搁笔。
何人幻出一横枝,毛颖陈玄涂侧釐。
是谁幻化出这一枝横斜梅花?毛笔和墨汁涂在侧面的纸上。
不丹不青逞妙手,月窗瘦影吾能移。
不用丹青之色而展妙手,月窗下的瘦影我能移入画中。
真梅难赋赋写梅,虚叟大叫尤难之。
真梅已难赋咏,赋画中之梅更难,我大叫尤为困难。
前身相马九方句,焉能压倒简斋诗。
即便前身是相马高手九方皋,又怎能压倒陈与义的咏梅诗?
张侯随轩梅一幅,什袭珍藏过宝玉。
张侯随车带着一幅墨梅画,层层珍藏胜过宝玉。
南征不取万户侯,北归未即九州督。
南征不图万户侯的封赏,北归也不急着做九州之督。
借梅为题求诗人,中原名士诗满轴。
借梅花为题请诗人题咏,中原名士的诗写满了画轴。
和靖简斋亦不无,顾惭才尽难貂续。
林逋和陈与义的影响也不无体现,自惭才尽难以续貂。
张侯今在西湖隈,竹篱茅屋扃苍苔。
张侯如今住在西湖边,竹篱茅屋掩映着苍苔。
我亦自有梅世界,紫阳山中归去来。
我也有自己的梅花世界,紫阳山中归去来兮。
梅花开时看梅开,花未开时看画梅。
梅花开时看梅花盛开,花未开时看画中的梅花。
不用雕肝刻肺被梅恼,但当一杯一杯复一杯。
不必搜肠刮肚被梅花所恼,只管一杯一杯再饮一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赠东平张智卿之作。张智卿随身携带一幅墨梅画,方回因画起兴,围绕"赋梅之难"层层展开。先以林逋为咏梅典范、陈与义为写梅高手,指出咏梅之难如崔颢题黄鹤楼令李白搁笔;再写张侯随轩之梅与中原名士的和作;末段寄情于紫阳山中的归隐之思,以"一杯复一杯"的旷达收束。全诗以梅为核心,打通诗、画、人三界,是方回题画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大庾岭头江南北,生平走遍梅花国」——大庾岭南北遍植梅花,我一生走遍了这梅花之国。
「天下梅花诗最难,和靖居士占第一」——天下写梅花的诗最难,林逋和靖居士当属第一。
「七十四翁诗万篇,一句梅花吟不得」——我这个七十四岁老翁写了万首诗,竟吟不出一句梅花。
「譬如江夏黄鹤楼,既有崔颢无李白」——譬如黄鹤楼,既有崔颢绝唱在上,连李白也只得搁笔。
「何人幻出一横枝,毛颖陈玄涂侧釐」——是谁幻化出一枝横斜的梅枝?毛笔和墨汁涂抹在侧边的纸上。
「不丹不青逞妙手,月窗瘦影吾能移」——不用丹青之色而施展妙手,月下窗前的瘦影我能将它移入画中。
「真梅难赋赋写梅,虚叟大叫尤难之」——真梅已难赋咏,赋写画中之梅更难,我大叫尤其为难。
「前身相马九方句,焉能压倒简斋诗」——即便前身是九方皋那样的相马眼力,又怎能压倒陈与义的咏梅诗?「张侯随轩梅一幅,什袭珍藏过宝玉」——张侯随车带着一幅墨梅,层层珍藏胜过宝玉。
「南征不取万户侯,北归未即九州督」——南征不图万户侯的封赏,北归也未必即任九州之督。
「借梅为题求诗人,中原名士诗满轴」——借梅花为题求取诗人题咏,中原名士的诗作写满了画轴。
「和靖简斋亦不无,顾惭才尽难貂续」——林逋陈与义的诗风也不无影响,自惭才尽难以续貂。
「张侯今在西湖隈,竹篱茅屋扃苍苔」——张侯如今住在西湖边,竹篱茅屋掩着苍苔。
「我亦自有梅世界,紫阳山中归去来」——我也有自己的梅花世界,紫阳山中归去来兮。
「梅花开时看梅开,花未开时看画梅」——梅花开时看梅花盛开,花未开时看画中之梅。
「不用雕肝刻肺被梅恼,但当一杯一杯复一杯」——不必搜肠刮肚被梅花苦恼,只管一杯一杯再饮一杯。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妙处在于"以难写难"的层层递进:真梅难赋→画梅更难→赋画梅尤难,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难,形成诗歌的张力。用典贴切自然:黄鹤楼崔颢李白之典喻不可超越,九方皋相马之典喻鉴识之难,"貂续"之典自谦才力不足。后半段从题画转入写人,再转入抒发归隐之志,由外而内、由人而己,脉络分明。末句化用李白"将进酒"的句式,以酒消解诗穷之困,旷达与无奈并存。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以"难"字为全篇线索,从咏梅之难到写梅之难再到续貂之难,层层推进,最终以酒解之,既是对梅花题画传统的致敬,也是方回诗学主张的曲折表达。诗中自述七十四岁万首诗而"一句梅花吟不得",既是自谦,也是对梅花诗极高标准的坚持。末段归隐之思与"一杯复一杯"的旷达,则透露出宋末元初遗民的心境。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