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行回溪三十里入婺源县界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军马所不到,大山夹长谷。
军马到不了的地方,大山夹着长长的山谷。
千载几离乱,不知有杀戮。
千年历经多少离乱,此地却不知有杀戮之事。
鸡犬何晏然,未羡鄠杜曲。
鸡犬多么安宁,不必羡慕鄠杜之地的繁华。
连林望不极,春晚蓊以绿。
连绵林木望不到尽头,春晚时节蓊郁翠绿。
其大至如椽,谓之猫头竹。
大到如椽的竹子,叫做猫头竹。
苦竹尤清严,翠葆森矗矗。
苦竹尤为清严,翠葆森然矗立。
厥土最宜杉,弥岭亘冈麓。
那片土地最适宜种杉,漫山遍岭亘延冈麓。
种杉二十年,儿女婚嫁足。
种杉树二十年,儿女婚嫁费用就够了。
杉杪以樊圃,杉皮以覆屋。
杉树梢用来围篱笆,杉树皮用来盖屋顶。
猪圈及牛栅,无不用杉木。
猪圈和牛棚,无不用杉木建造。
联筏下浙河,善价不轻鬻。
联成木筏下浙河,好价钱也不轻易出卖。
山高高至天,爇灰艺畬粟。
山高直达天际,烧灰种畬田粟米。
又有茗荈利,商贩给南北。
又有茶叶之利,商贩供给南北各地。
忧旱不忧潦,脱如岁不熟。
忧旱不忧涝,假如年成不好。
蕨萁与葛粉,槌捣代糜粥。
蕨菜和葛粉,捣碎代替稀粥。
岂若水乡人,动至售骨肉。
哪里像水乡之人,动辄卖儿鬻女。
丑陋羞冶容,健寿由寡欲。
丑陋之人羞于妖冶之容,健康长寿由于寡欲清心。
定非私此邑,大言誇美俗。
定不是偏私此邑,大言夸耀此地美俗。
行脚遍海内,久久寓辇毂。
行脚遍历海内,久久寓居京师。
万端堕奸欺,往事杯水覆。
万般事落入奸诈欺瞒,往事如杯水倾覆。
曷不归乎来,于此擅幽独。
何不归去来兮,在此独享幽居之乐。
崎岖荦确间,数步一匍匐。
崎岖险峻之间,数步就要匍匐而行。
犹胜见贵公,膝行受耻辱。
还胜过见权贵,膝行而受耻辱。
寒泉洗尘心,怪石醒醉目。
寒泉洗涤尘俗之心,怪石使醉眼清醒。
野叟茅庐边,买邻愿兹卜。
野老茅庐旁边,愿在此买邻卜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溯行回溪三十里入婺源县界时所作。诗中详细描绘了婺源山区的自然风物、物产经济、民风民俗,将这片远离战火的桃源之地与饱受离乱之苦的水乡对比,表达了对山居生活的向往和对归隐的渴望,也暗含对乱世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军马所不到,大山夹长谷」——军马到不了的地方,大山夹着长长的山谷,开篇点明此地为世外桃源。
「千载几离乱,不知有杀戮」——千年历经多少离乱,此地却不知有杀戮之事。
「鸡犬何晏然,未羡鄠杜曲」——鸡犬多么安宁,不必羡慕鄠杜之曲,以鸡犬安宁反衬乱世。
「连林望不极,春晚蓊以绿」——连绵林木望不到尽头,春晚时节蓊郁翠绿。
「其大至如椽,谓之猫头竹」——大到如椽的竹子,叫做猫头竹。
「苦竹尤清严,翠葆森矗矗」——苦竹尤为清严,翠葆森然矗立。
「厥土最宜杉,弥岭亘冈麓」——那片土地最适宜种杉,漫山遍岭亘延冈麓。
「种杉二十年,儿女婚嫁足」——种杉树二十年,儿女婚嫁费用就够了,写杉木的经济价值。
「杉杪以樊圃,杉皮以覆屋」——杉树梢用来围篱笆,杉树皮用来盖屋顶。
「猪圈及牛栅,无不用杉木」——猪圈和牛棚,无不用杉木建造。
「联筏下浙河,善价不轻鬻」——联成木筏下浙河,好价钱也不轻易卖,写山民不急功近利。
「山高高至天,爇灰艺畬粟」——山高直达天际,烧灰种畬田粟米。
「又有茗荈利,商贩给南北」——又有茶叶之利,商贩供给南北各地。
「忧旱不忧潦,脱如岁不熟」——忧旱不忧涝,假如年成不好。
「蕨萁与葛粉,槌捣代糜粥」——蕨菜和葛粉,捣碎代替稀粥,写山民的自给自足。
「岂若水乡人,动至售骨肉」——哪里像水乡之人,动辄卖儿鬻女,山乡水乡对比鲜明。
「丑陋羞冶容,健寿由寡欲」——丑陋之人羞于妖冶之容,健康长寿由于寡欲清心。
「定非私此邑,大言誇美俗」——定不是偏私此邑,大言夸耀美俗。
「行脚遍海内,久久寓辇毂」——行脚遍历海内,久久寓居京师。
「万端堕奸欺,往事杯水覆」——万般事落入奸诈欺瞒,往事如杯水倾覆。
「曷不归乎来,于此擅幽独」——何不归去来兮,在此独享幽居之乐。
「崎岖荦确间,数步一匍匐」——崎岖险峻之间,数步就要匍匐而行。
「犹胜见贵公,膝行受耻辱」——还胜过见权贵,膝行而受耻辱。
「寒泉洗尘心,怪石醒醉目」——寒泉洗涤尘俗之心,怪石使醉眼清醒。
「野叟茅庐边,买邻愿兹卜」——野老茅庐旁边,愿在此买邻卜居。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山乡与水乡对比、隐逸与仕途对比、自然之美与世道之恶对比,强化了归隐主题。二、白描纪实:对婺源山区的物产、民风、生活细节的描写真实细致,如同一幅乡村风俗画。三、由景入情:从自然风物到民俗生活,再转入个人感悟,层次分明。四、以反常衬常态:「犹胜见贵公,膝行受耻辱」以仕途之辱反衬山行之苦的可忍受,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一首纪行述感的长篇五古,以入婺源县界的所见所闻为素材,描绘了一方远离战火、民风淳朴的桃源世界。全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将山乡的安宁自足与水乡的离乱困苦、隐逸的艰苦与仕途的屈辱对照,最终表达了对归隐山林的坚定选择。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是方回遗民诗中具有代表性的田园纪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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