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子昂提调写金经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青藜夜照玉堂直,外补已至二千石。

青藜杖夜光照耀着玉堂值班,外放补官已做到了二千石的郡守。

不合自以艺能累,天下善书今第一。

不该以才艺技能自累,天下善书之人当今数第一。

魏晋力命王略帖,摹临有过无不及。

魏晋的力命帖和王略帖,他临摹有超越而无不及。

真行草外工篆隶,兼有与可伯时癖。

真书行书草书之外还精通篆书隶书,兼有文与可和伯时的癖好。

小者士庶携卷轴,大者王侯掷缣帛。

小的是士人百姓携来的卷轴,大的是王侯掷出的缣帛重礼。

门前踏断铁门限,苦向王孙觅真迹。

门前踏断了铁门槛,苦苦向王孙求取真迹。

有时乘兴扫龙蛇,图画纸素动成疋。

有时乘兴挥毫如扫龙蛇,在纸绢上作画动辄成匹。

有时厌俗三叹息,何乃以此为人役。

有时厌倦世俗再三叹息,为何竟以此被他人役使。

如池如沟弃残墨,如冢如陵堆败笔。

废弃的残墨如池如沟,堆叠的败笔如冢如陵。

太湖西畔松雪斋,七弦风清碧山碧。

太湖西畔的松雪斋中,七弦琴清风碧山更碧。

桃花水肥钓鳜鱼,春雨春风一蓑笠。

桃花水涨肥美时钓鳜鱼,春雨春风中披一蓑戴一笠。

胡为拾此复尘埃,鸣鞭更上金台驿。

为何舍弃这一切重入尘埃,鸣鞭又上了金台驿路。

白马四十二章来,一大藏今五千帙。

白马驮来四十二章经,一部大藏经如今有五千帙。

订讹补讹重缮写,金字琅函较甲乙。

订正谬误补充缺漏重新缮写,金字琅函校勘甲乙等次。

考工记属冬官卿,润文使专宰相职。

考工记属于冬官卿所掌,润文使则专由宰相担任。

北门学士董此事,一儒迥胜缁辈百。

北门学士督察此事,一个儒者远胜过百个僧人。

精神如玉鬓如漆,天上知己密如栉。

精神如玉般莹润鬓发如漆般乌黑,天上的知己多密如梳齿。

省台要官俱可得,还自管城子中出。

省台要职都可以得到,终究还是从管城子(毛笔)中出来。

右军写经博白鹅,孰与明时见数多。

王右军写经换来白鹅,怎能与圣明之时所受赏识之多相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送赵孟頫赴京提调写金经而作。赵孟頫为宋宗室后裔,书法天下第一,却仕元为官,方回此诗既赞叹其书法之精妙,又惋惜其以艺事人,更暗含对赵孟頫仕元的复杂情感。诗中详细描绘了赵孟頫书法的成就和影响,笔调矛盾而深沉。

逐句解读
「青藜夜照玉堂直,外补已至二千石」——青藜夜照玉堂值班,外放已至二千石之官,写赵孟頫的仕途。

「不合自以艺能累,天下善书今第一」——不该因才艺被牵累,天下善书之人当今第一,既赞又叹。

「魏晋力命王略帖,摹临有过无不及」——魏晋力命帖、王略帖,摹临有过之无不及,赞其书法功力。

「真行草外工篆隶,兼有与可伯时癖」——真行草之外还工篆隶,兼有文同、李公麟之雅癖,赞其多才多艺。

「小者士庶携卷轴,大者王侯掷缣帛」——小件则士人百姓携卷轴求字,大件则王侯掷缣帛相请。

「门前踏断铁门限,苦向王孙觅真迹」——门前踏断了铁门槛,苦苦向王孙求取真迹,以铁门限典形容求字者之多。

「有时乘兴扫龙蛇,图画纸素动成疋」——有时乘兴挥毫如扫龙蛇,图画纸素动辄成匹,写其创作之豪迈。

「有时厌俗三叹息,何乃以此为人役」——有时厌恶世俗再三叹息,为何以此为人所役,写赵孟頫内心的矛盾。

「如池如沟弃残墨,如冢如陵堆败笔」——如池如沟般弃置残墨,如冢如陵般堆满败笔,以怀素笔冢墨池之典写其勤苦。

「太湖西畔松雪斋,七弦风清碧山碧」——太湖西畔松雪斋中,七弦琴清风碧山碧绿,写赵孟頫隐居之雅。

「桃花水肥钓鳜鱼,春雨春风一蓑笠」——桃花水涨钓鳜鱼,春雨春风一蓑一笠,写其隐逸之乐。

「胡为拾此复尘埃,鸣鞭更上金台驿」——为何舍弃此等清雅重返尘埃,鸣鞭再上金台驿站,叹其入京赴任。

「白马四十二章来,一大藏今五千帙」——白马驮来四十二章经,一大藏经如今五千帙,写写经之事。

「订讹补讹重缮写,金字琅函较甲乙」——订正讹误补正缺漏重新缮写,金字琅函校比甲乙,写提调写经的工作。

「考工记属冬官卿,润文使专宰相职」——考工记属于冬官卿,润文使专由宰相担任,以官制喻写经之重。

「北门学士董此事,一儒迥胜缁辈百」——北门学士董理此事,一儒远胜僧辈百人。

「精神如玉鬓如漆,天上知己密如栉」——精神如玉鬓发如漆,天上知己密如梳齿,赞赵孟頫风采。

「省台要官俱可得,还自管城子中出」——省台要官都可得到,还是从管城子即毛笔中出,谓其以书法得官。

「右军写经博白鹅,孰与明时见数多」——王羲之写经换取白鹅,怎比当世受到的恩遇更多。

艺术手法
一、铺叙与感叹交织:前半篇铺叙赵孟頫书法之精妙和隐居之雅,后半篇转入叹息和感慨,形成情感张力。二、以典映照:怀素笔冢墨池、王羲之写经换鹅等典故,既赞美赵孟頫的书法造诣,又暗示其与王羲之可比。三、矛盾笔法:赞与叹并存,既称天下善书今第一,又叹何乃以此为人役,真实呈现了方回对赵孟頫仕元的复杂态度。四、意象对比:松雪斋的清雅与金台驿的尘俗对比鲜明,强化了主题矛盾。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送赵孟頫赴京写经的长篇七古,全诗在赞叹与惋惜之间游走,既充分肯定赵孟頫的书法成就,又对其以才艺仕元深感矛盾。诗中以隐逸与出仕的对比为核心,将个人选择置于易代之际的大背景下审视,折射出宋末遗民对仕元文人的复杂心态。语言流畅而情感深婉,是方回七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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