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述明居士燕道觉归东林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君不见钱塘西湖三贤堂,林苏宋人白傅唐。

你没看见钱塘西湖边的三贤堂吗?林逋、苏轼是宋人,白居易是唐朝人。

三贤生本不相识,死乃异代同蒸尝。

三位贤人生前本不相识,死后却在不同时代共享祭祀。

又不见吴江垂虹三高祠,鸱夷一舸浮西施。

你又没看见吴江垂虹桥畔的三高祠吗?范蠡乘一叶扁舟载着西施远去。

天随陆子玄真子,求志逃名非一时。

陆龟蒙号天随子,张志和号玄真子,他们追求心志逃避名声并非同一时代。

何似庐山东林三大老,生偶同时不同道。

哪里比得上庐山东林寺的三位大老,碰巧同时代却走着不同的道路。

道若不同同中心,香炉峰下足幽讨。

道路虽不同,内心却是相通的,在香炉峰下足以幽深探寻。

雁门法师禅非禅,虎溪道士仙非仙。

雁门法师修禅却不止于禅,虎溪道士修仙却不止于仙。

栗里先生醉非醉,三方寸地通一天。

栗里先生陶渊明看似醉了实则未醉,三家各据方寸之地而通向同一片天。

妥灵犹想当时笑,鼎立宇宙胆相照。

安放神灵时还想象他们当时的笑谈,鼎足而立于天地之间肝胆相照。

借问此笑笑者何,别有丹青不传妙。

试问这笑中笑的是什么?另有丹青无法传达的妙处。

述明弃官归东林,玉帝降敕荣冠簪。

述明居士弃官归隐东林寺,如同天帝降下诏书赐予荣耀。

羽衣似与儒释异,所不异者胸中心。

道家的羽衣看似与儒家释家不同,不变的只是胸中的真心。

我谓不须较同异,亦勿强求笑中意。

我认为不必计较同与异,也不必强求参透笑中的深意。

天下至今知几晋法当忘言,祖述渊明醉还醉。

天下至今经历了几个晋代,应当以忘言为法则,效法陶渊明醉了又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送述明居士燕道觉归东林寺而作。诗以三贤堂、三高祠起兴,引出庐山东林三大老,层层递进,辨析儒释道三家"异途同归"之旨。述明弃官归隐东林,方回认为不必强求三家之异,亦不必刻意参透笑中之妙,当以忘言自适为归,暗含对陶渊明式归隐的推崇。全诗议论纵横,以排比铺陈见长,体现宋人尚理之风气。

逐句解读
「君不见钱塘西湖三贤堂,林苏宋人白傅唐」——开篇以西湖三贤堂起兴:林逋、苏轼为宋人,白居易为唐人,三贤异代而同祠。

「三贤生本不相识,死乃异代同蒸尝」——三人生前互不相识,死后却共享祭祀,暗示精神相通可跨越时代。

「又不见吴江垂虹三高祠,鸱夷一舸浮西施」——再引吴江三高祠:范蠡泛舟载西施而去。

「天随陆子玄真子,求志逃名非一时」——陆龟蒙号天随子,张志和号玄真子,与范蠡皆遁世逃名之人,非同一时代却同归隐逸。

「何似庐山东林三大老,生偶同时不同道」——三贤、三高皆异代同祠,不如东林三大老同时不同道更为难得。

「道若不同同中心,香炉峰下足幽讨」——三家之道虽异,中心则同,在香炉峰下足可幽探深究。

「雁门法师禅非禅,虎溪道士仙非仙」——雁门法师修禅而非拘于禅,虎溪道士修仙而非拘于仙。

「栗里先生醉非醉,三方寸地通一天」——陶渊明醉而非真醉,三家各据方寸之地而通于一天。

「妥灵犹想当时笑,鼎立宇宙胆相照」——设想三人相对而笑,鼎足而立宇宙之间,肝胆相照。

「借问此笑笑者何,别有丹青不传妙」——此笑之意何在?有不可言传之妙。

「述明弃官归东林,玉帝降敕荣冠簪」——述明弃官归东林,如有天帝降诏赐荣。

「羽衣似与儒释异,所不异者胸中心」——道家羽衣看似与儒释不同,相同的是胸中之真心。

「我谓不须较同异,亦勿强求笑中意」——不必争论同异,亦不必强求笑中深意。

「天下至今知几晋法当忘言,祖述渊明醉还醉」——天下至今经历几多晋代,当以忘言为法,如陶渊明醉复醉,以醉达真。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以宾衬主"之法:先铺陈三贤堂、三高祠为宾,后引出东林三大老为主,层层递进,宾主分明。排比句式的运用使议论气势磅礴,"禅非禅""仙非仙""醉非醉"三句以否定之否定表达三家超越形式束缚之意,修辞精妙。末段转入述明归山,由远及近,收束于忘言醉适,余韵悠长。诗中三组"三"的意象(三贤、三高、三大老)构成严整的对称结构,强化了"异途同归"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议论为诗,是宋诗典型的说理长篇。方回借送别之机,纵论儒释道三家异同,归结于"不必强求同异"的通达态度,体现了宋末元初士人在易代之际寻求精神出路的思考。全诗虽以议论为主,但排比铺陈中见气魄,三组"三"的对称结构匠心独具,末以陶渊明醉适收束,既呼应前文"栗里先生醉非醉",又暗寓自身归隐之志,章法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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