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丘子正以能书入都并呈徐容斋阎靖轩卢处道集贤翰林三学士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君不见古来九关虎豹守,入仕艰难无不有。
你没有看到自古以来朝廷重重关卡如虎豹般把守,入仕做官的艰难险阻无所不有。
兴能一札秋槐黄,芒鞋布裙天下走。
即便凭一纸文书在秋槐黄时赴考及第,也不过是穿着芒鞋布裙奔走天下。
攀援龙鳞万万手,咳唾骊珠万万口。
攀附权贵的手千千万万,阿谀奉承的嘴千千万万。
蓬莱无路弱水隔,七上十上空白首。
蓬莱仙境无路可通、弱水阻隔,七次十次赴考只空自白了头发。
邂逅登名岂不偶,选坑沉沦十八九。
偶然登第岂非侥幸,铨选候补中沉沦者十之八九。
光范三书徒尔忙,子公一纸焉所取。
像韩愈三次上书宰相那样不过是白忙一场,靠一封推荐信又怎能取得功名。
书生身体纵著翅,飞声未办廷臣右。
书生即便身上长了翅膀,名声也飞不到朝廷重臣之列。
还知气至天地春,花者必花柳必柳。
还要知道当天地间春气到来,该开花的必开花,该抽柳的必抽柳。
中庸末章八引诗,三诗首言士所为。
《中庸》末章八次引用《诗经》,其中三处首先说的是士人的行为准则。
衣锦尚絅潜虽伏,屋漏不高天听卑。
穿锦衣而外罩粗衣虽潜藏也终将显露,屋漏虽高上天却听得很清楚。
至隐至微至显见,鬼神森列何可欺。
最隐蔽最微细的也能最明显地显现,鬼神森然排列怎可欺瞒。
斗间有气射古剑,石上无根生瑞芝。
斗宿间有剑气直射古剑,石头上无根而生出瑞芝。
快雨乍晴虹霓起,蛰虫欲振雷霆驰。
急雨初晴虹霓升起,蛰伏之虫将要振起而雷霆奔驰。
静中根本动中发,闇处精神明处知。
静中含根本而动中发动,暗处蓄精神而明处知晓。
禊帖昔秘永禅师,不过纸上王羲之。
《兰亭序》昔日为智永禅师所秘藏,不过是纸上的王羲之书法。
御史萧翼百计取,公等乃有胸中奇。
御史萧翼百般计谋才取得兰亭序,诸公却胸怀奇才。
胸中奇者五色笔,可以补天可活国。
胸中奇才犹如五色笔,可以补天可以活国。
宗彝作绘衮作火,可但能书梵王译。
宗庙彝器绘制华彩、衮服绣火焰,岂止能书写和翻译梵文。
此之所宝玉非石,求而不藏卞和泣。
此中所宝者是玉而非石,求之不得则如卞和泣玉。
良贾韫椟什其袭,藏而不求价倍百。
善贾藏珠于匣珍重包裹,藏而不急于求售则价值倍增。
公等翰墨今第一,谁云识字不得力。
诸公的翰墨当世第一,谁说识字不能有所作为。
借径文艺以致身,勋名政要无心得。
借文艺之径以进身,勋名正要不经意而得之。
九万里迅扶摇风,今日朝廷贞观同。
如大鹏乘九万里扶摇之风迅飞,今日朝廷犹如贞观之治。
联翩房杜肩王魏,试代常何草封事。
如房杜与王魏比肩而立,不妨试代常何起草封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送丘子正入京而作。丘子正以书法才能被征召入都,方回在送行之际,兼呈徐容斋、阎靖轩、卢处道三位集贤翰林学士。诗中先感慨入仕之难,继而以《中庸》末章引诗为喻,阐述士人当以德行为本、文艺为径的道理,最后勉励丘子正借书法之长以进身,期望建功立业。
逐句解读
「君不见古来九关虎豹守,入仕艰难无不有」:自古以来朝廷重重关卡有虎豹般凶险的守卫把持,入仕做官的艰难险阻无所不有。以九关虎豹喻仕途之险,开篇即定下沉重基调。
「兴能一札秋槐黄,芒鞋布裙天下走」:即便凭借一纸文书在秋槐泛黄之时赴考,也不过是穿着芒鞋布裙奔走天下。科举及第者仍需四处奔波求职。
「攀援龙鳞万万手,咳唾骊珠万万口」:攀附权贵之手千千万万,阿谀奉承之口千千万万。讽刺官场攀附之风。
「蓬莱无路弱水隔,七上十上空白首」:蓬莱仙境无路可通,弱水阻隔,七次十次赴考都只空自白了头。以蓬莱喻高位难达。
「邂逅登名岂不偶,选坑沉沦十八九」:偶然登第岂非侥幸,选人坑中沉沦者十之八九。科举及第者少,铨选候补者多。
「光范三书徒尔忙,子公一纸焉所取」:像韩愈三次上书宰相那样不过是徒然忙碌,像陈咸靠一封推荐信又怎能取得功名。光范指韩愈上宰相书,子公指陈咸。
「书生身体纵著翅,飞声未办廷臣右」:书生即便身上长了翅膀,名声也飞不到朝廷大臣之列的右边。才士难以跻身权贵之列。
「还知气至天地春,花者必花柳必柳」:还要知道当天地间春气到来,该开花的必开花,该抽柳的必抽柳。以自然之理喻时运终将到来。
「中庸末章八引诗,三诗首言士所为」:《中庸》末章八次引用《诗经》,其中三处首先说的是士人的行为准则。引经据典转入正论。
「衣锦尚絅潜虽伏,屋漏不高天听卑」:穿锦衣而外罩粗衣,潜藏虽深终难隐匿;屋漏虽高上天却听得很清楚。暗指德行虽隐终将显现,天鉴不远。
「至隐至微至显见,鬼神森列何可欺」:最隐蔽最微细的也能最明显地显现,鬼神森然排列怎可欺骗。诚敬之心不可欺。
「斗间有气射古剑,石上无根生瑞芝」:斗宿之间有剑气直射古剑,石头上无根而生出瑞芝。比喻奇才终有不可掩抑的光芒。
「快雨乍晴虹霓起,蛰虫欲振雷霆驰」:急雨初晴虹霓升起,蛰伏之虫将要振起而雷霆奔驰。喻时运将至之象。
「静中根本动中发,闇处精神明处知」:静中含根本而动中才能发动,暗处蓄精神而明处方能知晓。辩证之理。
「禊帖昔秘永禅师,不过纸上王羲之」:《兰亭序》昔日为智永禅师所秘藏,不过是纸上的王羲之书法。
「御史萧翼百计取,公等乃有胸中奇」:御史萧翼百般计谋才从辩才处取得兰亭序,诸公却胸怀奇才。以兰亭故事衬托丘子正等人胸中自有真才。
「胸中奇者五色笔,可以补天可活国」:胸中奇才犹如五色笔,可以补天可以活国。喻才华之大用。
「宗彝作绘衮作火,可但能书梵王译」:宗庙彝器上绘制华彩、衮服上绣火焰,岂止能书写和翻译梵文。书法之才可用于更重大的事业。
「此之所宝玉非石,求而不藏卞和泣」:此中所宝者玉而非石,求之而不得则如卞和泣玉。真才当被识赏。
「良贾韫椟什其袭,藏而不求价倍百」:善贾藏珠于匣珍重其袭,藏而不急于求售则价值倍增。喻才士不急于出仕反更可贵。
「公等翰墨今第一,谁云识字不得力」:诸公的翰墨当世第一,谁说识字不能有所作为?反驳轻视书法之论。
「借径文艺以致身,勋名政要无心得」:借文艺之径以进身,勋名正要不经意而得之。功名不必刻意追求。
「九万里迅扶摇风,今日朝廷贞观同」:如大鹏乘九万里扶摇之风迅飞,今日朝廷犹如贞观之治。期许大展宏图。
「联翩房杜肩王魏,试代常何草封事」:如房玄龄、杜如晦与王珪、魏征比肩而立,不妨试代常何起草封事。以贞观名臣勉励丘子正,期其成为栋梁之才。
艺术手法
一、比喻密集而多变。以「九关虎豹」喻仕途险阻,以「蓬莱弱水」喻高位难达,以「五色笔」喻才华大用,以「卞和泣玉」喻真才不遇,喻象丰富且贴切。二、用典精当。韩愈光范三书、萧翼赚兰亭、卞和献玉、大鹏扶摇、马周代常何草封事等典故,皆与仕进、才华、际遇主题扣合紧密。三、由叙入议,结构精巧。前半叙入仕之难,以《中庸》引诗为枢纽转入议论,阐明德行为本、时运必至之理,最后以贞观名臣相勉,层层递进。四、对比鲜明。
「万万手」与「万万口」的对仗、「潜虽伏」与「天听卑」的反衬、「求而不藏」与「藏而不求」的对照,形成强烈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行为线索,实则借题发挥,将个人对仕途艰难的深切感受与对德行才华终将见用的信念融为一体。全诗用典丰富而不堆砌,说理透辟而不枯燥,情感沉郁而不颓丧,展现了方回作为宋末遗民入元后既无奈又心存期许的复杂心态。以贞观名臣作结,既是对丘子正的勉励,也是对人才得用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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