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常德教赵君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岳阳州城危楼前,无地但有水与天。

岳阳城的高楼之前,没有陆地只有水天一色。

一点之青惟君山,四顾汹涌心茫然。

一点青翠的只有君山,四顾波涛汹涌心中茫然。

吾尝北风吹湖船,飞过洞庭一日间。

我曾乘北风驾湖船,一日之间飞渡洞庭湖。

高桅一昂摩日边,及其一低如沉渊。

高桅一昂便触及日边,等到一低又如同沉入深渊。

灶不可炊薪不燃,跃出釜水如盆翻。

灶上无法炊煮柴薪点不燃,锅中的水翻涌如盆倒出。

神惊魄褫乾坤颠,江豚出没蛟鼍掀。

心惊魄散乾坤颠倒,江豚出没蛟鼍掀浪。

小儿号啼大人眠,猫呕狗吐流腥涎。

小孩号哭大人晕睡,猫呕吐狗流腥涎。

饥僵渴仆三不餐,自晓至昏缩若拳。

饥渴仆倒三餐不进,从早到晚蜷缩如拳。

始从武口入武川,然后相贺性命完。

这才从武口进入武川,然后互相庆贺性命保全。

龙阳县西百丈牵,古鼎大镇控群蛮。

龙阳县西用百丈之绳牵船,古鼎大镇控制着诸蛮之地。

丹砂水银充市廛,千机织锦绿红鲜。

丹砂水银充斥市集,千架织机织出鲜艳的绿红锦缎。

北上江陵通襄樊,南接长沙衡岳连。

北可达江陵通往襄樊,南连接长沙衡山相连。

陶渊明记桃花源,访寻遗迹扬吾鞭。

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寻访遗迹扬鞭而去。

长松巨柏万且千,近人不畏猿猱悬。

长松巨柏成千上万,近人不畏猿猴悬攀。

琴床药炉溅瀑泉,白发道士如神仙。

琴床药炉旁溅着瀑布泉水,白发道士宛如神仙。

尺许大字铁屈盘,吾诗颇奇留刊镌。

尺许大的字铁画屈盘,我的诗颇为奇特留待刊刻。

此事一往四十年,至今夜犹梦湘沅。

此事一去已经四十年,至今夜里还梦见湘水沅水。

隆准云孙腹便便,昔者金门班鹭鸳。

高鼻梁的汉高祖后裔大腹便便,从前在金门列班如鹭鸳。

胡为近亦寒无毡,屑往芹宫专冷官。

为什么近来连御寒的毡子都没有,委曲前往学宫做清冷的教官。

略有廪粟有俸钱,饭虽不足聊粥饘。

略有些廪米和俸钱,饭虽不够聊以粥糊口。

风雅之后闻屈原,千古哀怨离骚传。

风雅之后有了屈原,千古哀怨由离骚传世。

惟楚有材实多贤,幸为人师何憾旃。

唯有楚地多人才确实多贤士,有幸做人师有什么遗憾呢。

坎流叵测行止难,或逆而溯顺而沿。

行路如坎水般难以预测,或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

可不随机信天缘,竹枝歌声宫商宣。

何不随顺机缘信守天命,竹枝歌声中宫商之调宣扬。

木奴洲畔饶风烟,三年当有诗千篇。

木奴洲畔饶有风烟,三年任上当有诗千篇。

赏析

题解
《送常德教赵君》是方回送别赵君赴常德任教授的一首七言古诗。诗从洞庭湖的壮阔景象写起,回忆自己当年渡湖入川的惊险经历,再写到常德的山川风物、历史文化,最后以屈原的精神勉励赵君在教职上有所作为。全诗结构如行云流水,由景入情,由今入古,气象雄浑而不失细腻,是方回长篇古体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岳阳州城危楼前,无地但有水与天」——岳阳城的高楼之前,没有陆地只有水天一色。写洞庭湖的壮阔。

「一点之青惟君山,四顾汹涌心茫然」——一点青翠的只有君山,四顾波涛汹涌心中茫然。以君山点翠写洞庭浩渺。

「吾尝北风吹湖船,飞过洞庭一日间」——我曾乘北风驾湖船,一日之间飞渡洞庭湖。追忆当年的壮举。

「高桅一昂摩日边,及其一低如沉渊」——高桅一昂便触及日边,等到一低又如同沉入深渊。写船在风浪中的颠簸。

「灶不可炊薪不燃,跃出釜水如盆翻」——灶上无法炊煮柴薪点不燃,锅中的水翻涌如盆倒出。写船上风浪的凶险。

「神惊魄褫乾坤颠,江豚出没蛟鼍掀」——心惊魄散乾坤颠倒,江豚出没蛟鼍掀浪。以神话生物写水势的恐怖。

「小儿号啼大人眠,猫呕狗吐流腥涎」——小孩号哭大人晕睡,猫呕吐狗流腥涎。船上人畜的狼狈惨状。

「饥僵渴仆三不餐,自晓至昏缩若拳」——饥渴仆倒三餐不进,从早到晚蜷缩如拳。写旅途的极度困苦。

「始从武口入武川,然后相贺性命完」——这才从武口进入武川,然后互相庆贺性命保全。渡湖后的庆幸。

「龙阳县西百丈牵,古鼎大镇控群蛮」——龙阳县西用百丈之绳牵船,古鼎大镇控制着诸蛮之地。写常德一带的地理险要。

「丹砂水银充市廛,千机织锦绿红鲜」——丹砂水银充斥市集,千架织机织出鲜艳的绿红锦缎。写常德的物产丰富。

「北上江陵通襄樊,南接长沙衡岳连」——北可达江陵通往襄樊,南连接长沙衡山相连。写常德四通八达的地理位置。

「陶渊明记桃花源,访寻遗迹扬吾鞭」——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寻访遗迹扬鞭而去。以桃花源在常德之地的传说写此行的文化意义。

「长松巨柏万且千,近人不畏猿猱悬」——长松巨柏成千上万,近人不畏猿猴悬攀。写常德山林的壮美。

「琴床药炉溅瀑泉,白发道士如神仙」——琴床药炉旁溅着瀑布泉水,白发道士宛如神仙。写山中隐者的仙风道骨。

「尺许大字铁屈盘,吾诗颇奇留刊镌」——尺许大的字铁画屈盘,我的诗颇为奇特留待刊刻。方回自信其诗可刻于石壁。

「此事一往四十年,至今夜犹梦湘沅」——此事一去已经四十年,至今夜里还梦见湘水沅水。追忆之深。

「隆准云孙腹便便,昔者金门班鹭鸳」——高鼻梁的汉高祖后裔大腹便便,从前在金门列班如鹭鸳。写赵君的出身与曾仕朝堂的经历。

「胡为近亦寒无毡,屑往芹宫专冷官」——为什么近来连御寒的毡子都没有,委曲前往学宫做清冷的教官。写赵君的落魄与教职的清寒。

「略有廪粟有俸钱,饭虽不足聊粥饘」——略有些廪米和俸钱,饭虽不够聊以粥糊口。教职的微薄收入。

「风雅之后闻屈原,千古哀怨离骚传」——风雅之后有了屈原,千古哀怨由离骚传世。以屈原为常德的文化象征。

「惟楚有材实多贤,幸为人师何憾旃」——唯有楚地多人才确实多贤士,有幸做人师有什么遗憾呢。以楚地人才之盛勉励赵君。

「坎流叵测行止难,或逆而溯顺而沿」——行路如坎水般难以预测,或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人生行止的不可预料。

「可不随机信天缘,竹枝歌声宫商宣」——何不随顺机缘信守天命,竹枝歌声中宫商之调宣扬。以达观面对命运,以竹枝歌写楚地风情。

「木奴洲畔饶风烟,三年当有诗千篇」——木奴洲畔饶有风烟,三年任上当有诗千篇。以李衡木奴之典写常德风物,期许赵君多作诗篇。木奴即橘树,楚地多橘,以此为喻,既是风物写实也是创作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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