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小酌分韵得里字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奠国荷隆栋,扶世纳夷轨。
奠定国基要依靠栋梁之臣,扶持世道当纳入正大的轨道。
勋庸书盟府,名氏垂信史。
功勋业绩载入盟府典册,姓名流传于史书之中。
画饼既无成,坠甑亦云已。
画饼充饥终究虚幻无成,坠落的饭甑也就不必再顾了。
幽哦陶倦情,閒读探玄理。
低吟诗歌陶冶疲倦的心情,闲读典籍探求玄妙的道理。
嗜古植雅正,愤俗馘淫靡。
爱好古道树立雅正之风,愤恨世俗铲除淫靡之气。
尚堪辈前哲,未屑睨馀子。
尚且可以与前代贤哲并列,不屑于去关注那些平庸之辈。
寒门车马绝,良月风日美。
寒舍门前没有车马来往,美好的十月里风和日丽。
旁近东西邻,邂逅二三士。
附近东西邻居中,偶然相遇了两三位雅士。
无钱焉能神,有酒犹粗旨。
没有钱怎么能称心如意,有酒喝倒也还算可以。
炙脔割肥羊,鲙材斫长鲤。
烤肉是从肥羊身上割下来的,鱼生是用大鲤鱼做成的。
随分匪强致,乘兴肯中止。
随缘自安不强求,乘着兴头哪肯中途停下来。
钩深出该洽,砭疾伐鄙俚。
探讨深理得出精洽的见解,针砭弊病铲除鄙俗的风气。
缩颈罚令苛,抚掌戏语绮。
罚酒时缩着脖子嫌酒令太苛刻,拍着手欢笑间妙语连珠。
豪歌眇群儿,大笑惊数里。
豪迈放歌让众人相形见绌,放声大笑惊动了数里之外。
一翁醉而踣,两生掖不起。
一个老翁醉得倒在地上,两个书生搀扶也扶不起来。
心广穷亦乐,气衰老且死。
心胸开阔即使穷困也快乐,气力衰老终究要面对死亡。
生生天壤间,知命者罕尔。
活在天地之间,能够知天命的人实在太少了。
予将归万山,后日当忆此。
我将要回到万山之中去,以后一定会回忆起今天的聚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与邻里友人小酌分韵赋诗之作,时值十月十九日。诗中先抒己怀,论及仕途际遇与人生志趣,继而描写宴集场景与宾主欢洽之情,最后以知命之慨作结。全篇在宴饮之乐中寄寓深沉的人生思索,既有对时俗的愤激批判,也有对知命达观的理性体悟,体现了方回诗中常见的学人气质与名士风度。
逐句解读
「奠国荷隆栋,扶世纳夷轨」奠定国家根基需依靠栋梁之臣,扶持世道当纳入正大轨道。开篇即以治国平天下之大义起笔,气象宏阔。
「勋庸书盟府,名氏垂信史」功勋业绩载入盟府典册,姓名流传于信史之中。言功名当以实迹传世。
「画饼既无成,坠甑亦云已」画饼充饥终归虚幻无成,坠甑不顾也便罢了。用两个典故表达功名难就、往事不追之意。
「幽哦陶倦情,閒读探玄理」低吟诗赋以陶冶疲倦之情,闲读典籍探求玄妙之理。转向个人精神生活,自得其乐。
「嗜古植雅正,愤俗馘淫靡」爱好古道树立雅正之风,愤恨时俗剪除淫靡之气。馘本指割耳,此处比喻铲除。学术志趣与道德立场并重。
「尚堪辈前哲,未屑睨馀子」尚可与前代贤哲比肩,不屑于侧目旁视庸碌之辈。气骨峥嵘。
「寒门车马绝,良月风日美」寒舍门前车马断绝,美好的十月里风和日丽。由自负转向清寂。
「旁近东西邻,邂逅二三士」附近东西邻舍中,偶然相遇二三位雅士。
「无钱焉能神,有酒犹粗旨」没有钱财怎能称心如意,有酒喝倒也还算过得去。坦然面对贫困。
「炙脔割肥羊,鲙材斫长鲤」烤肉块割自肥羊,鱼生取材于大鲤鱼。宴席虽简朴也有荤腥之美。
「随分匪强致,乘兴肯中止」随分自安不强求,乘兴而饮哪肯中途停止。旷达洒脱。
「钩深出该洽,砭疾伐鄙俚」探讨深奥之理得出精洽之论,针砭时弊铲除鄙俗之风。席间不乏高论。
「缩颈罚令苛,抚掌戏语绮」罚酒时缩着脖子嫌令太苛,拍手欢笑间妙语连珠。宴饮场面生动有趣。
「豪歌眇群儿,大笑惊数里」豪迈高歌使众人相形见绌,放声大笑惊动数里之外。名士狂态可掬。
「一翁醉而踣,两生掖不起」一位老翁醉倒在地,两个书生搀扶也扶不起来。醉态毕现,情趣盎然。
「心广穷亦乐,气衰老且死」心胸开阔即便贫困也快乐,气力衰老终究要面对死亡。
「生生天壤间,知命者罕尔」生于天地之间,能知天命的人实在太少了。由宴乐归于哲思。
「予将归万山,后日当忆此」我将回归万山之中,日后定当忆念今日之聚。以归隐之志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清晰,前半自述志趣,后半描写宴集,由独到众、由理到事,脉络分明。用典精当,画饼、坠甑均为熟典而用得恰切。对比手法多见:「嗜古」与「愤俗」对举,「寒门车马绝」与「邂逅二三士」映衬,突出了诗人孤高而不失人情味的形象。宴饮场面的描写由雅到俗、由静到动,层次丰富:钩深砭疾是雅论,缩颈罚令是趣事,豪歌大笑是狂态,醉翁踣地是喜剧,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抒情述志与宴集纪事相结合的佳作。前半篇以高论自标,有理学家气象;后半篇以宴饮写真,有名士风流。两种气质统一于诗中,正见方回为人的复杂性。结尾「知命者罕尔」与「予将归万山」的呼应,将宴集之乐升华为人生哲思,格调超迈。全篇以五言古体写来,节奏舒缓而气韵沉厚,是典型的宋人古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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