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田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昼欲求一淘,有灶无灶烟。

白天想要找一处淘米洗漱,有灶台却没有炊烟。

夜欲求一榻,有屋无屋椽。

夜晚想要找一张床榻,有房屋却没有了屋椽。

历历数百里,无人居道边。

清清楚楚数百里路,无人居住在道旁。

问言何至此,我亦为恍然。

询问为何到了这般地步,我也恍惚茫然。

江西走荆蜀,行行三十年。

从江西走到荆蜀,一路行来已有三十年。

铃卒递羽檄,贩夫骈担肩。

从前铃卒递送紧急军书,贩夫商贾肩挑并肩。

观国上秀士,奉使骤达官。

赴京赶考的秀才,奉命出使的显达官员。

车马或相遇,往往皆衣冠。

车马偶尔相遇,往往都是衣冠之士。

后陇竹未断,前坡花已妍。

后陇的竹子还没有断,前坡的花已经开得鲜艳。

入肆欲美酒,既醉不问钱。

进酒店想要美酒,醉了也不问价钱。

是时鬓如漆,浩歌无忧端。

那时双鬓黑如漆,放声高歌没有忧愁。

岂谓再至此,满颐霜雪攒。

岂料再来到这里,满腮已攒满了霜雪般白发。

寻觅旧题壁,脱落迷榛菅。

寻找从前在壁上的题诗,已经脱落模糊在榛草菅茅中。

乾淳老前辈,间有数字完。

乾淳年间的老前辈题字,偶尔有几个字还完好。

昔时所见人,往往沉重泉。

从前见到的人,往往已沉入九泉之下。

翕张孰移斡,隆替更变迁。

一收一展是谁在运转推动,兴衰更替不断变迁。

云暧淡竹岭,雨昏石头田。

云雾暗淡了竹岭,雨色昏暗了石头田。

我仆既已惰,我马复不前。

我的仆人已经懈怠,我的马也不肯前行。

慷慨一以思,古有行路难。

慷慨地一想,古人也有行路难的感叹。

难更莫如今,怀古空永叹。

艰难更没有超过如今的,怀古只能空自长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途经石头田时所作。石头田在江西至荆蜀的交通要道上,三十年前方回曾行经此地,彼时繁华热闹;如今再过,却已是满目荒凉、人烟断绝。全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抒发了对人世沧桑、世运更迭的深沉感慨,是方回纪行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昼欲求一淘,有灶无灶烟」——白天想要找一处淘米洗漱,有灶台却没有炊烟。

「夜欲求一榻,有屋无屋椽」——夜晚想要找一张床榻,有房屋却没有了屋椽。

「历历数百里,无人居道边」——清清楚楚数百里路,无人居住在道旁。

「问言何至此,我亦为恍然」——询问为何到了这般地步,我也恍惚茫然。

「江西走荆蜀,行行三十年」——从江西走到荆蜀,一路行来已有三十年。

「铃卒递羽檄,贩夫骈担肩」——从前铃卒递送紧急军书,贩夫商贾肩挑并肩。

「观国上秀士,奉使骤达官」——赴京赶考的秀才,奉命出使的显达官员。

「车马或相遇,往往皆衣冠」——车马偶尔相遇,往往都是衣冠之士。

「后陇竹未断,前坡花已妍」——后陇的竹子还没有断,前坡的花已经开得鲜艳。

「入肆欲美酒,既醉不问钱」——进酒店想要美酒,醉了也不问价钱。

「是时鬓如漆,浩歌无忧端」——那时双鬓黑如漆,放声高歌没有忧愁。

「岂谓再至此,满颐霜雪攒」——岂料再来到这里,满腮已攒满了霜雪般白发。

「寻觅旧题壁,脱落迷榛菅」——寻找从前在壁上的题诗,已经脱落模糊在榛草菅茅中。

「乾淳老前辈,间有数字完」——乾淳年间的老前辈,偶尔有几个字还完好。

「昔时所见人,往往沉重泉」——从前见到的人,往往已沉入九泉之下。

「翕张孰移斡,隆替更变迁」——一收一展是谁在运转推动,兴衰更替不断变迁。

「云暧淡竹岭,雨昏石头田」——云雾暗淡了竹岭,雨色昏暗了石头田。

「我仆既已惰,我马复不前」——我的仆人已经懈怠,我的马也不肯前行。

「慷慨一以思,古有行路难」——慷慨地一想,古人也有行路难的感叹。

「难更莫如今,怀古空永叹」——艰难更没有超过如今的,怀古只能空自长叹。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是全诗的核心结构,三十年前的繁华与今日的荒凉形成强烈反差。二、细节对比尤见功力,"鬓如漆"与"满颐霜雪攒",个人容颜的衰变映照时代的沦落。三、"云暧淡竹岭,雨昏石头田"以景结情,云暗雨昏的氛围与诗人沉重的心情融为一体。四、"翕张孰移斡,隆替更变迁"由个人感慨上升到对历史规律的追问,将一己之叹升华为永恒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路之难写世道之难,是方回最具沧桑感的作品。开头"昼欲求一淘,有灶无灶烟"以最日常的需求写最极端的荒败,极具冲击力。中间大段回忆三十年前的繁华,正是为了与今日的荒凉形成最强烈的反差。

"难更莫如今,怀古空永叹"以"古有行路难"为参照,而断言今之艰难更甚于古,既是写实,也是对元初乱世的深刻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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