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水退雨不已次受益韵二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暑雨民咨怨,由来直匪今

暑天连雨使百姓嗟叹怨恨,这种情形从来不只是今天才有

湿能蒸病骨,滴欲碎归心

潮湿之气能蒸侵病弱的骨头,雨滴声几乎要击碎归家之心

积水连村郭,前途昧浅深

积水连通了村庄与城郭,前方路途辨不清深浅

雄风楚台上,谁且独披襟

楚台上的雄风,如今有谁还在独享披襟之快

七年逢四潦,苟活到于今

七年中遭遇四次大涝,侥幸苟活到了今天

每值月离毕,难逢木守心

每逢月离毕宿,便难逢木星守心宿

江兼湖共满,忧与恨俱深

江水和湖水一同涨满,忧愁与怨恨一起加深

万顷青秧没,田家泪湿襟

万顷青绿的秧苗被淹没,农家人的泪水湿透了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次韵受益之作,写水灾后雨仍不止的忧患,共二首。

"十六日"指某月十六日,水退而雨不停,农田被淹,百姓困苦。第一首写水灾中个人的身体与心理煎熬;第二首将视野扩大到七年四涝的长期灾患,从个人之苦上升到民生之忧。

逐句解读
「暑雨民咨怨,由来直匪今」——暑天的连雨使百姓嗟叹怨恨,这种情形从来就不只是今天才有——"直匪今"即不只是今天。

「湿能蒸病骨,滴欲碎归心」——潮湿之气能蒸侵病弱的骨头,雨滴声几乎要击碎归家之心——"蒸"与"碎"极写身心之苦。

「积水连村郭,前途昧浅深」——积水连通了村庄与城郭,前方的路途辨不清深浅——"昧"字写出水漫之后的茫然。

「雄风楚台上,谁且独披襟」——宋玉《风赋》中楚台上的雄风,如今有谁还在独享披襟之快?——反用楚王披襟当风之典,与百姓之苦形成讽刺性对照。

「七年逢四潦,苟活到于今」——七年中遭遇四次大涝,侥幸苟活到了今天——数字触目惊心。

「每值月离毕,难逢木守心」——每逢月离毕宿(天象主雨),便难逢木星守心宿(天象主安)——以星象占卜言天灾之频。

「江兼湖共满,忧与恨俱深」——江水和湖水一同涨满,忧愁与怨恨一起加深——"满"与"深"对应,水情与心情同步。

「万顷青秧没,田家泪湿襟」——万顷青绿的秧苗被淹没,农家人的泪水湿透了衣襟——以农人眼泪写水灾之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仗的精工与情感的真挚结合见长。

"湿能蒸病骨,滴欲碎归心"以"蒸"与"碎"两个动词写尽身心双重折磨,"病骨"与"归心"对举,一实一虚,格外沉痛。

"江兼湖共满,忧与恨俱深"以水的满与心的深构成同构关系,"共"与"俱"的重复加强了情感的浓度。

"雄风楚台上,谁且独披襟"以反讽手法将楚王享受雄风的雅事与百姓的雨灾苦难并列,极具批判力度。

"万顷青秧没,田家泪湿襟"以具体的画面收束全诗,万顷秧苗没于水中,而农人的泪也湿了衣襟,水与泪的意象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方回此二首苦雨诗,从个人之病写到民生之困,从眼前之灾写到七年之患,视野逐渐开阔,情感逐渐沉重。

"七年逢四潦"的统计令人震惊,这不是偶然的天灾,而是频繁的水患。

"万顷青秧没"一句将抽象的灾情化为具体的画面——嫩绿的秧苗没入浊水,是方回诗中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句子之一。全诗语言朴素而感情沉挚,写出了水灾中从身体到心理、从个人到群体的全面苦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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