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岭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儿时度大庾,未识险与艰。
儿时翻越大庾岭,还不懂得什么叫险阻艰难。
剑阁天下壮,老矣无由攀。
剑阁是天下壮险之处,我老了已经没有可能去攀登了。
兹岭同我名,穷源路如环。
这座岭与我的名字相同,走到源头路像圆环一样回旋。
一重复一掩,千弯仍万弯。
一重山遮掩又一重山,千个弯道还有万个弯。
怒石跃奇鬼,淙流出其间。
嶙峋怪石如奇鬼跳跃,淙淙泉水从石间流出。
高处望来处,井底忽升天。
从高处回望来路,好像从井底忽然升到了天上。
为言上复上,何如居庸关。
说起这不断向上再向上的山路,比起居庸关又怎么样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上回岭之险。回岭与方回之名相同(回),诗人遂以此为缘起,回忆儿时翻越大庾岭不识险艰,而今老来面对上回岭方知山路之难。诗中以回岭的曲折回环(「穷源路如环」)暗合自身之名,又将回岭与剑阁、居庸关等天下名险比较,写出了山岭的奇绝与行路者的感慨。
逐句解读
「儿时度大庾,未识险与艰。」儿时翻越大庾岭,还不懂得什么叫险阻艰难。以儿时的无知对比老来的体会,起笔便含感慨。
「剑阁天下壮,老矣无由攀。」剑阁是天下壮险之处,我老了已经没有可能去攀登了。以蜀道剑阁之险映衬回岭,也叹息年老力衰。
「兹岭同我名,穷源路如环。」这座岭与我的名字相同(回),走到源头路像圆环一样。回岭之「回」与诗人之「回」同名,路如环则回环往复,名与景合,巧妙天成。
「一重复一掩,千弯仍万弯。」一重山遮掩又一重山,千个弯道还有万个弯。以复沓句式写山路之迂回曲折,数字叠加极言其多。
「怒石跃奇鬼,淙流出其间。」嶙峋怪石如奇鬼跳跃,淙淙泉水从石间流出。写山间险怪之景,石如鬼、水如泣,阴森可怖。
「高处望来处,井底忽升天。」从高处回望来时的路,好像从井底忽然升到了天上。极写地势的落差之大,下如井底、上如登天。
「为言上复上,何如居庸关。」说起这不断向上再向上的山路,比居庸关又如何?以名关作比收束,留给读者判断,含蓄不尽。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对比与映衬:儿时与老来、大庾岭与回岭、剑阁与回岭、居庸关与回岭,多重对比使回岭之险在参照系中更显突出。
「兹岭同我名」一句将人与岭关联,是此诗独特的机杼——回岭之回既是岭名又是人名,路如环则人如岭,命途之曲折与山路之回环暗合。
「一重复一掩,千弯仍万弯」以复沓句式写曲折,句式本身即回环如山路。
「怒石跃奇鬼」的拟人化描写为全诗增添了奇幻色彩,使险境更为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回岭之险写人生之艰,岭名与己名的巧合成为全诗的情感支点。方回将行路的物理体验与人生的精神体验合而为一:山路如环正如命运多舛,千弯万弯正如人生曲折。
「高处望来处,井底忽升天」一句极写人生际遇的升降之剧,既是写实又含象征。全诗质朴浑厚,不以辞藻胜而以体验胜,在方回的纪行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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