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长三十韵寄赵宾旸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栗里渊明径,桤林子美堂。
如陶渊明走在栗里的小径,如杜甫住在桤林草堂。
乱离容不死,穷乏果何伤。
战乱离散中容许不死,穷乏究竟有何伤害。
红粒炊籼饭,青薹煮菜汤。
红粒炊成籼米饭,青苔煮成菜汤。
甲兵才偃息,城市转荒凉。
战事才平息,城市反而更加荒凉。
最苦樵苏贵,曾微药饵良。
最苦的是柴米昂贵,几乎没有好的药饵。
频仍赊酒饮,卒急卖书偿。
频繁赊酒来饮,急迫时卖书来偿还。
败絮熏还曝,粗絺洗更浆。
破棉絮熏了再晒,粗葛布洗了再浆。
炎蒸虽渐迫,寒冷尚宜防。
炎热虽然渐渐逼近,寒冷的时候还需防备。
瀹茗徵瓷盏,包梨集纸囊。
煮茶用瓷盏,包梨用纸囊。
头昏修菊枕,肤汗拭藤床。
头昏时做菊枕,出汗时擦藤床。
困倦成衰懦,疏慵欠激昂。
困倦变成了衰弱怯懦,疏懒缺少了激昂。
厩空需马藁,碓净缺鸡糠。
马厩空了需要马草,舂碓净了缺少鸡糠。
思虑徒迂阔,营求竟渺茫。
思虑只是迂阔,营求终究渺茫。
忆儿观燕乳,怀友听莺吭。
想念孩子时看燕子哺雏,怀念朋友时听黄莺鸣叫。
守分甘丘壑,逢时付庙廊。
安守本分甘居丘壑,若逢时机则交付庙堂。
骨骸同朽腐,名字孰芬香。
骨骸同样会朽烂,名字哪个能芬芳。
但握锄犁柄,终逃鈇钺铓。
只要握着锄犁的柄,终能逃过刀斧的锋芒。
交游多竖褐,谈话止农桑。
交往的多穿粗布衣,谈话只限于农桑之事。
应俗循中道,颐生宝秘方。
应对世俗遵循中道,养生以秘方为宝。
邻僧营藏字,侠士戏球场。
邻居僧人经营藏经字画,侠士在球场上嬉戏。
角武焉能往,摛文或可当。
比武怎能去,写文章或许可以担当。
病稀摩诘问,歌类接舆狂。
病中少有如王维那样的问候,唱歌像楚狂接舆一样。
举世嘲痴叔,何人识漫郎。
举世嘲笑痴叔,有谁认识漫郎。
北辕回朔漠,南棹辍沅湘。
北方的车驾回到朔漠,南方的船桨停了沅湘。
谊气知犹壮,颓龄惧不遑。
义气知道依然壮盛,衰年只怕来不及了。
六旬过眼电,万事满颐霜。
六十年如闪电过眼,万事如霜满腮。
静乐非无动,閒遨却似忙。
静中之乐并非没有动,闲游却似乎很忙。
连苔移巨石,带露数新篁。
连着苔藓移走巨石,带着露水数新竹。
天地诗人少,山林夏日长。
天地间诗人很少,山林中夏日漫长。
此心无别路,一武到羲黄。
此心没有别的路,一步就可以到达伏羲黄帝之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寄赵宾旸之作,用三十韵。诗中以「日长」为题,写夏日漫长中的闲居生活。方回将陶渊明的栗里、杜甫的草堂作为精神坐标,在贫病困顿中坚守节操,在田园闲适中体悟天道,展现了一个遗民诗人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栗里渊明径,桤林子美堂」:如陶渊明走在栗里的小径,如杜甫住在桤林草堂。
「乱离容不死,穷乏果何伤」:战乱离散中容许不死,穷乏究竟有何伤害。
「红粒炊籼饭,青薹煮菜汤」:红粒炊成籼米饭,青苔煮成菜汤。写粗茶淡饭。
「甲兵才偃息,城市转荒凉」:战事才平息,城市反而更加荒凉。
「最苦樵苏贵,曾微药饵良」:最苦的是柴米昂贵,几乎没有好的药饵。
「频仍赊酒饮,卒急卖书偿」:频繁赊酒来饮,急迫时卖书来偿还。
「败絮熏还曝,粗絺洗更浆」:破棉絮熏了再晒,粗葛布洗了再浆。
「炎蒸虽渐迫,寒冷尚宜防」:炎热虽然渐渐逼近,寒冷的时候还需防备。
「瀹茗徵瓷盏,包梨集纸囊」:煮茶用瓷盏,包梨用纸囊。
「头昏修菊枕,肤汗拭藤床」:头昏时做菊枕,出汗时擦藤床。
「困倦成衰懦,疏慵欠激昂」:困倦变成了衰弱怯懦,疏懒缺少了激昂。
「厩空需马需马藁,碓净缺鸡糠」:马厩空了需要马草,舂碓净了缺少鸡糠。
「思虑徒迂阔,营求竟渺茫」:思虑只是迂阔,营求终究渺茫。
「忆儿观燕乳,怀友听莺吭」:想念孩子时看燕子哺雏,怀念朋友时听黄莺鸣叫。
「守分甘丘壑,逢时付庙廊」:安守本分甘居丘壑,若逢时机则交付庙堂。
「骨骸同朽腐,名字孰芬香」:骨骸同样会朽烂,名字哪个能芬芳。
「但握锄犁柄,终逃鈇钺铓」:只要握着锄犁的柄,终能逃过刀斧的锋芒。
「交游多竖褐,谈话止农桑」:交往的多穿粗布衣,谈话只限于农桑之事。
「应俗循中道,颐生宝秘方」:应对世俗遵循中道,养生以秘方为宝。
「邻僧营藏字,侠士戏球场」:邻居僧人经营藏经字画,侠士在球场上嬉戏。
「角武焉能往,摛文或可当」:比武怎能去,写文章或许可以担当。
「病稀摩诘问,歌类接舆狂」:病中少有如王维那样的问候,唱歌像楚狂接舆一样。
「举世嘲痴叔,何人识漫郎」:举世嘲笑痴叔,有谁认识漫郎。
「北辕回朔漠,南棹辍沅湘」:北方的车驾回到朔漠,南方的船桨停了沅湘。
「谊气知犹壮,颓龄惧不遑」:义气知道依然壮盛,衰年只怕来不及了。
「六旬过眼电,万事满颐霜」:六十年如闪电过眼,万事如霜满腮。
「静乐非无动,閒遨却似忙」:静中之乐并非没有动,闲游却似乎很忙。
「连苔移巨石,带露数新篁」:连着苔藓移走巨石,带着露水数新竹。
「天地诗人少,山林夏日长」:天地间诗人很少,山林中夏日漫长。
「此心无别路,一武到羲黄」:此心没有别的路,一步就可以到达伏羲黄帝之境。
艺术手法
一、以先贤为精神坐标。陶渊明、杜甫、王维、楚狂接舆等先贤构成了方回的精神谱系,以古人自比既是对自身处境的定位,也是精神力量的来源。二、对仗工整而富于变化。
「红粒炊籼饭,青薹煮菜汤」写日常之简素,「连苔移巨石,带露数新篁」写闲适之雅趣,对仗均自然妥帖。三、以理入诗。
「守分甘丘壑,逢时付庙廊」「此心无别路,一武到羲黄」等句将理学修养融入诗歌,说理而不枯涩。四、细节传神。
「败絮熏还曝,粗絺洗更浆」写贫家生活之实,「头昏修菊枕,肤汗拭藤床」写老病之态,皆真切可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长」为题,写出了方回在漫长夏日中的生活细节与精神追求。全诗以陶渊明、杜甫为精神坐标,将贫病困顿转化为安贫乐道的生活美学,将闲居无聊转化为体悟天道的精神修炼。诗的结句「此心无别路,一武到羲黄」将日常闲居提升到与上古圣贤精神相通的高度,体现了方回以理学涵养化解现实困境的人生智慧。此诗是方回晚年闲居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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