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吕农簿挽诗三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谁实柄咸淳,无君欲不臣。

究竟是谁把持了咸淳朝政,使君主被架空而权臣不守臣道。

举朝皆谄子,此老独全人。

满朝都是阿谀奉承之人,唯独这位老人保全了完整的人格。

去国獒频嗾,居村虎自驯。

离开京城恶犬频频狂吠攻击,住在村里猛虎也自然驯服。

伤心诸狎客,容易竟亡陈。

令人痛心的是那些近幸之臣,轻易地就葬送了国家。

公田怨已盈,关币出尤轻。

公田制度的民怨已经满溢,关市发行的纸币更是轻贱不值。

稍欲输忠款,初非卖直声。

稍微想要进献忠心,起初并不是要博取直言的名声。

二千垂郡禄,五百存台评。

二千石的郡守俸禄即将失去,五百言的台谏评论尚且存留。

旧日朝天路,端门野草生。

从前上朝的路上,端门处已经长满了野草。

先公与进时,早诵小坡诗。

先父与他一同被进用之时,早已诵读小坡的诗篇。

晚节遭多难,耄年对耄期。

晚年遭遇诸多磨难,耄耋之岁面对生命的暮期。

家贫从俗笑,国破任身危。

家境贫寒被世俗之人嘲笑,国破之后任凭自身陷入危难。

后死元非福,前途未可知。

后死本来就不是福气,前途如何尚未可知。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挽全州吕农簿的三首诗。吕农簿其人生平不详,但从诗中可见其为咸淳年间少有的正直之人,在举朝谄媚之中独能保全人格。方回借挽诗抒发对宋末朝政的痛心,其中「谁实柄咸淳,无君欲不臣」直指权臣误国,是颇有锋芒的政论性挽诗。

逐句解读
「谁实柄咸淳,无君欲不臣」——究竟是谁把持了咸淳年间的朝政,君主被架空而权臣不守臣道。直指贾似道专权误国。

「举朝皆谄子,此老独全人」——满朝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唯独这位老人保全了人格。对比鲜明,赞吕农簿之正直。

「去国獒频嗾,居村虎自驯」——离京后恶犬频频狂吠,在村中居住猛虎也自然驯服。獒嗾喻小人攻讦,虎驯喻其德感万物。

「伤心诸狎客,容易竟亡陈」——令人伤心的是那些近幸之臣,轻易地就葬送了陈国。以陈亡喻宋亡,痛斥佞臣误国。

「公田怨已盈,关币出尤轻」——公田之制怨声已满,关市发行的纸币更是轻贱。指咸淳年间公田法和滥发纸币导致民怨沸腾。

「稍欲输忠款,初非卖直声」——稍微想要尽忠报国,起初并非要博取直言之名。为吕农簿辩白,其忠言进谏是出于至诚。

「二千垂郡禄,五百存台评」——二千石的郡守俸禄将罢,五百言的台谏评论尚存。写其仕途虽蹇而直言犹在。

「旧日朝天路,端门野草生」——旧日上朝天的路,端门处已经长满了野草。写朝政荒废,宫门冷落,暗示国将不国。

「先公与进时,早诵小坡诗」——先父与他一同进用时,早已诵读小坡的诗。小坡指苏轼之子苏过,此处以文学世家相比。

「晚节遭多难,耄年对耄期」——晚年遭遇诸多苦难,耄耋之年面对生命的暮期。写吕农簿晚景凄凉。

「家贫从俗笑,国破任身危」——家贫被世俗之人嘲笑,国破后任凭自身陷入危难。写出忠臣的悲剧命运。

「后死元非福,前途未可知」——后死本来就不是福,前路如何还不可知。方回以自己后死的体验发出深沉感慨。

艺术手法
第一首以「举朝皆谄子」与「此老独全人」的强烈对比突显吕农簿的人格,再以「獒频嗾」与「虎自驯」的动物意象形成另一重对照;第二首以「公田怨已盈,关币出尤轻」的经济政策批判直指时弊,「端门野草生」以景结情,意象荒凉;第三首由回忆入现实,「家贫从俗笑,国破任身危」对仗工整,将个人与国家的命运紧密交织。

总体评价
这组挽诗超越了个人哀悼的范畴,上升为对宋末政治的深刻批判。方回以「谁实柄咸淳」的质问开篇,以「后死元非福」的悲叹收束,将吕农簿的个人命运置于国家兴亡的大背景中审视。诗中「端门野草生」一句,以荒凉之景暗示亡国之兆,极具感染力。整组诗沉郁顿挫,既是挽友之作,也是伤国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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