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十三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昔闻有烈士,哀歌缺唾壶。

从前听说有壮志之士,慷慨悲歌以如意击缺了唾壶。

衰暮心不已,徇名殆忘躯。

虽然年迈壮心不止,为追求名声几乎忘却身躯。

我老讵复尔,一壑不愿馀。

我已年老岂能再如此,守一方沟壑不愿再有他求。

外物百无嗜,惟喜读我书。

对外物百般都不嗜好,只喜欢读我的书。

空樽已绝沥,寒庖仅微蔬。

空酒樽已无滴沥,寒微的厨房仅有少许蔬菜。

儿啼得非馁,尘编聊自娱。

孩子啼哭莫非是饿了,我翻着尘封的旧书聊以自娱。

弊庐匪无山,犹兹寄城隅。

破旧房屋并非没有山景可依,只是还寄居在城的一角。

车马不至处,愿言迁林居。

愿迁往车马不到的地方,在林间居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秋晚杂书三十首》第十三首,写其晚年甘于淡泊、唯嗜读书的心境。开篇以晋代王敦击缺唾壶之典起兴,表明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之志,随即笔锋一转,自述年老不再追求功名,只愿守一壑之安,以读书为乐。诗中写家境清贫——酒尽蔬微、儿啼忍饥,却仍以尘编自娱,不改其志。末尾表达归隐林居的愿望,反映了宋末元初遗民不与新朝合作的精神操守。

逐句解读
「昔闻有烈士,哀歌缺唾壶」用王敦典故,王敦每酒后咏曹操老骥伏枥诗,以如意击唾壶,壶口尽缺。烈士壮志难酬,慷慨悲歌。

「衰暮心不已,徇名殆忘躯」烈士虽年暮而壮心不止,为追求名声甚至不惜身命。徇名即殉名,为名而死。殆将近、几乎。

「我老讵复尔,一壑不愿馀」我虽年老岂能再如烈士那般?只愿守住一方沟壑,不愿再多所求。讵岂。一壑比喻隐居之地。

「外物百无嗜,惟喜读我书」对身外之物毫无嗜好,只喜欢读自己的书。

「空樽已绝沥,寒庖仅微蔬」酒樽已空无滴沥,寒微的厨房仅有少许蔬菜。

「儿啼得非馁,尘编聊自娱」孩子啼哭莫非是饿了?我却只能以尘封的旧书聊以自娱。

「弊庐匪无山,犹兹寄城隅」破旧房屋并非没有山景可依,只是还寄居在城的一角。匪非。

「车马不至处,愿言迁林居」愿迁往车马不到的林间居住,远离尘嚣。愿言即愿,言为语助词。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比手法,先以烈士壮志与自己淡泊之志对比,再以物质贫寒与精神自适对比,层层递进。空樽寒庖儿啼三句写实笔法,将生活窘迫刻画入微,与尘编聊自娱形成强烈反差。末联以车马不至呼应开篇一壑不愿馀,首尾圆合,意境清远。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在平淡中见深意,体现了宋末遗民诗特有的沉郁与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反映了方回晚年的生活困境与精神追求。在家贫如洗、儿啼忍饥的窘境中,仍以读书自适、不为外物所动,展现了传统士人在乱世中的精神坚守。诗中既有对烈士壮志的敬意,也有对自己选择的坦然,两种人生姿态并置而不矛盾,体现了诗人对生命价值的深层思考。末尾归隐林居之愿,既是现实的退避,也是精神的归依,具有典型的遗民诗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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