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小酌得生字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泯默抑幽抱,低回挫高情。

沉默寡言压抑着内心的抱负,低回徘徊中挫伤了高远的情志。

肥遁夙果决,羁旅犹牵萦。

远遁山林早已下定决心,但羁旅在外仍有牵挂萦绕。

华摭有旧习,冷嗜无新营。

华美的文辞是旧时积习,冷淡的嗜好无需新的营求。

醲鲜世所竞,褒博日以轻。

醇厚鲜美之物世人争相追逐,广博的学问却日渐被轻视。

小人徇流俗,君子怀友生。

小人追逐流俗,君子怀念友人。

浮浊岂不浊,澄渊元自清。

浑浊之水难道不浑浊吗?清澈的深潭本来自身清明。

丹枫昔雁落,绿柳今莺鸣。

昔日红枫之下大雁栖息,今日绿柳之中黄莺鸣叫。

蛰潜脱寒语,孳乳陶舒明。

蛰伏之物脱去寒冬的沉默,繁殖生长中陶然舒展光明。

推排故已顺,会合讵易并。

推移变化固然顺应自然,但朋友相会岂是容易之事。

燠景敞重屋,芳物绵修城。

温暖的阳光敞开重重屋宇,芳香之物绵延于长长的城墙。

愧乏丝竹奏,劣奉殽蔌擎。

惭愧缺少丝竹音乐助兴,只好奉上简单的菜肴蔬食。

张子霏玉屑,赵老宣金声。

张子的言辞如玉屑飞洒,赵老的声调如金钟振响。

予辩亦稍纵,遑恤听瞩惊。

我的辩论也稍加放纵,哪里顾得上听者注目惊异。

邂逅一兹醉,逝之南山耕。

偶然相会便在此一醉方休,之后便要去南山耕田隐居。

眯目眩迅辙,刚心谢尘缨。

目眩于飞驰的车辙,刚正之心谢绝世俗的缰绳。

彼我跬步间,奚翅重溟瀛。

你我之间不过跬步之距,何止是隔着重重海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与友人张子、赵老等于清湖小酌时所作,以生字为韵脚。方回为宋末元初诗人,曾仕宋,入元后隐居不仕。此诗从内心矛盾入手,抒写隐遁之志与羁旅之感的冲突,进而写到朋友相聚之欢,最终归结于归隐南山之志,是一首抒怀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泯默抑幽抱,低回挫高情」:沉默寡言压抑着内心的抱负,低回徘徊中挫伤了高远的情志。开篇即写出内心的矛盾与苦闷。

「肥遁夙果决,羁旅犹牵萦」:远遁山林本早已决心,但羁旅在外仍有所牵萦。肥遁出自《周易》,指远走高飞式的隐遁。

「华摭有旧习,冷嗜无新营」:华美的文辞是旧时积习,冷淡的嗜好无需新的营求。诗人坦陈自己仍有旧日文人的积习。

「醲鲜世所竞,褒博日以轻」:醇厚鲜美之物世人争相追逐,广博的学问却日渐被轻视。对世风日下发出感慨。

「小人徇流俗,君子怀友生」:小人追逐流俗,君子怀念友朋。以对比点明自己的立场。

「浮浊岂不浊,澄渊元自清」:浑浊的水当然浑浊,但清澈的深潭本来自清。表明自己虽处浊世而本性不改。

「丹枫昔雁落,绿柳今莺鸣」:昔日红枫之下大雁栖息,今日绿柳之中黄莺鸣叫。以季节更替暗示时光流转。

「蛰潜脱寒语,孳乳陶舒明」:蛰伏之物脱去寒冬的沉默,繁殖生长中陶然舒展光明。写万物复苏之态。

「推排故已顺,会合讵易并」:推移变化固然顺应自然,但朋友相会岂是容易之事。

「燠景敞重屋,芳物绵修城」:温暖的阳光照开重重屋宇,芳香之物绵延于长长的城墙。

「愧乏丝竹奏,劣奉殽蔌擎」:惭愧缺少丝竹音乐助兴,只好奉上简单的菜肴蔬食。

「张子霏玉屑,赵老宣金声」:张子的言辞如玉屑飘飞,赵老的声调如金钟振响。赞美两位友人的才华。

「予辩亦稍纵,遑恤听瞩惊」:我的辩论也稍加放纵,哪里顾得上听者惊讶。

「邂逅一兹醉,逝之南山耕」:偶然相会便在此一醉,之后便要去南山耕田隐居。

「眯目眩迅辙,刚心谢尘缨」:目眩于飞驰的车辙,刚正之心谢绝世俗的缰绳。

「彼我跬步间,奚翅重溟瀛」:你我之间不过跬步之距,何止是隔着茫茫大海。意为彼此情谊深厚,不在远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偶为主要结构手段,尤其「丹枫昔雁落,绿柳今莺鸣」一联,色彩对举、时空对照,工整而富画面感。全诗先抑后扬,从内心苦闷写到朋友相聚之欢,最后以归隐之志收束。运用「肥遁」「尘缨」等典故自然贴切,不着痕迹。

「浮浊岂不浊,澄渊元自清」以水喻人,寓意深远。结句以反问收束,情意恳切。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方回体五古,既有宋人思辨的深度,又有隐逸诗人的情怀。诗中从矛盾心理入手,经过友朋聚会的温暖,最终走向坚定的归隐之志,情感脉络清晰而真挚。尤其是对世风日下、君子小人对比的描写,体现了方回作为宋遗民的坚守与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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