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翁吟七言十绝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自知酒量防踰矩,敢诧诗才妙斲轮。

自知酒量要防备越规,岂敢夸耀诗才如斲轮般精妙。

古圣贤心得丝许,虽非尼扁异愚民。

古圣贤的心传只得到一丝之许,虽然不是孔子扁鹊但也与愚民不同。

顿尔缪为象山学,雕吾痛绝水心文。

突然错误地做了象山学派之学,我痛绝水心叶适的文章。

潜夫诗格温夫字,掩耳平生不愿闻。

潜夫的诗格温夫的书法,我平生掩耳不愿听闻。

诗备众体更须熟,文成一家仍不陈。

诗要兼备众体更须纯熟,文要自成一家又不落陈套。

晚悔昨非思改纪,规随养气省心人。

晚年后悔昨日的过错想要改弦更张,规随养气做一个省心之人。

郑玄三礼王弼易,亦绘冕旒配孔庭。

郑玄注三礼王弼注周易,也绘制了冕旒画像配享孔庙。

虚耗中原实卫霍,麒麟阁上也图形。

虚耗中原的是卫青霍去病,麒麟阁上也画了他们的图形。

一河绿水小楼前,八十老翁犹驾船。

一条绿水在小楼前流过,八十岁老翁还在驾船。

七十老翁幸静坐,有书不读真可怜。

七十岁老翁有幸静坐读书,有书不读真是可怜。

恨予生不及晦翁,撰杖鹅湖观异同。

恨我生不及朱熹之时,未能执杖在鹅湖之会观辩异同。

岂减游杨侍程子,未甘籍湜事韩公。

岂亚于游酢杨时侍奉程子,不甘心像张籍皇甫湜那样事奉韩公。

脍炙鲸鹏吾不佞,撮扪蚤虱尔徒劳。

脍炙鲸鹏的大事我不擅长,捕捉蚤虱你们也只是徒劳。

泰山夜半见红日,政要人生著脚高。

泰山半夜就能看到红日,正要人生站得高才能远望。

后山卒仅四十九,讳日崇宁一日前。

陈师道去世时仅四十九岁,忌日在崇宁元年正月初一前一天。

当时假使馀七帙,忍见中原丙午年。

当时假如他活到七十岁,怎能忍心看到中原丙午年的靖康之变。

周家八百年天下,文武焉知有赧王。

周家八百年天下,文王武王哪里知道会有赧王亡国。

老寿彭公亦馀骨,始知生死是兴亡。

老寿如彭祖最终也不过是枯骨,才知道生死就是兴亡。

少陵诗诧古来希,老病余生曷不归。

杜甫诗中惊叹人生七十古来稀,老病余生为何不归隐。

不信神仙不信佛,死时惟裹破深衣。

不信神仙也不信佛,死时只裹一件破旧的深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七十岁时所作的七言绝句组诗,共十首。方回以七十老翁的身份,从多个角度反思人生:论学问、论诗文、论儒学、论读书、论师承、论生死,既有对自身学术道路的反省,也有对时代乱象的批判。组诗以自嘲为主调,坦诚地反思自己从象山学派到水心文派的转变,对后山、潜夫等前人的追慕,以及对郑玄、王弼等经学大家受祀的思考,体现了一位老学者暮年的深沉自省。

逐句解读
第一首:「自知酒量防踰矩,敢诧诗才妙斲轮」自知酒量要防越规,岂敢夸耀诗才如斲轮般精妙。

「古圣贤心得丝许,虽非尼扁异愚民」古圣贤的心传只得一丝之许,虽然不是孔子扁鹊但与愚民不同。

第二首:「顿尔缪为象山学,雕吾痛绝水心文」突然错误地做了象山之学,我痛绝水心(叶适)之文,反省学术道路。

「潜夫诗格温夫字,掩耳平生不愿闻」潜夫的诗格温夫的字,我平生掩耳不愿听闻。

第三首:「诗备众体更须熟,文成一家仍不陈」诗要兼备众体更须纯熟,文要自成一家又不陈旧。

「晚悔昨非思改纪,规随养气省心人」晚年后悔昨日的过错想要改弦更张,规随养气做个省心之人。

第四首:「郑玄三礼王弼易,亦绘冕旒配孔庭」郑玄注三礼王弼注周易,也绘制冕旒画像配享孔庭。

「虚耗中原实卫霍,麒麟阁上也图形」虚耗中原的是卫青霍去病,麒麟阁上也画了他们的图形,讽刺功过倒置。

第五首:「一河绿水小楼前,八十老翁犹驾船」一河绿水小楼之前,八十岁老翁还在驾船。

「七十老翁幸静坐,有书不读真可怜」七十岁老翁有幸静坐,有书不读真是可怜。

第六首:「恨予生不及晦翁,撰杖鹅湖观异同」恨我生不及朱熹之时,未能执杖在鹅湖观辩异同。

「岂减游杨侍程子,未甘籍湜事韩公」岂亚于游酢杨时侍奉程子,不甘于张籍皇甫湜事奉韩公,言志。

第七首:「脍炙鲸鹏吾不佞,撮扪蚤虱尔徒劳」脍炙鲸鹏之事我不擅长,捕捉蚤虱你们也只是徒劳。

「泰山夜半见红日,政要人生著脚高」泰山半夜看到红日,正要人生站得高才能看到。

第八首:「后山卒仅四十九,讳日崇宁一日前」陈师道(后山)去世时仅四十九岁,忌日在崇宁元年正月一日前。

「当时假使馀七帙,忍见中原丙午年」当时假如他活到七十岁,怎能忍心看到中原丙午年的靖康之变。

第九首:「周家八百年天下,文武焉知有赧王」周家八百年天下,文王武王哪里知道会有赧王亡国。

「老寿彭公亦馀骨,始知生死是兴亡」老寿如彭祖也不过是余骨,才知道生死就是兴亡。

第十首:「少陵诗诧古来希,老病馀生曷不归」杜甫诗中惊叹古来稀少,老病余生为何不归?「不信神仙不信佛,死时惟裹破深衣」不信神仙不信佛,死时只裹一件破旧深衣,表明不信神佛的理性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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