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日五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蓑笠千村外,乾坤五月中

千村之外人人披蓑戴笠,天地间正是五月梅雨时节

若无梅子雨,焉得稻花风

若没有梅子黄时的雨,怎能有稻花飘香的风

深贮陂塘满,交流畎浍通

深蓄的池塘已满,沟渠水流相互通达

还知周廪积,敢叹阮途穷

还知道官仓有积蓄,哪敢感叹自己穷途末路

草树加蒙密,波涛计渺冥

草木更加茂密浓盛,波涛浩渺难以计量

似宜穿野屩,直与眺江亭

似乎该穿上草鞋出门,直接去眺望江边亭台

薪湿厨烟重,泥浑井汲腥

柴薪潮湿厨房烟雾浓重,井水浑浊打上来有腥味

虚堂坐昏黑,时见一流萤

空堂独坐一片昏暗,偶尔看见一只萤火虫飞过

雨应犹不止,终夕汗如湍

雨应该还没停歇,整夜出汗如同急流

胡蝶魂才返,蒲牢韵已残

蝴蝶的梦魂方才归来,钟声余韵已经残尽

身今栖歙谷,家尚寄严滩

如今身居歙谷之中,家还寄寓在严子陵滩旁

江涨忽如许,乘流未觉难

江水忽然涨了这么多,顺流而行不觉困难

骤骇寒成暑,难求簟换毡

骤然惊骇由寒变暑,难以找竹席替换毛毡

通身都是痒,彻晓竟无眠

浑身都痒得难受,通宵竟然无法入睡

鼠侮猫犹幼,蚊邀蚤共儇

老鼠欺负猫还年幼,蚊虫联合跳蚤一起猖獗

顺流日千里,便合上江船

顺水行舟日行千里,就该登上江船远行

岂不苦于雨,江昏水迫城

难道不苦于连日阴雨,江水昏暗直逼城池

市民扃暗户,军妇哭空营

城中百姓关闭昏暗的门户,军妇在空营中哭泣

萤外无灯影,蛬边有柝声

萤火之外看不到灯影,蟋蟀声旁传来打更声

百忧馀一喜,晓望稻畦平

百般忧愁中还有一喜,清晨望见稻田水满平整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梅雨连日所作五首组诗,描写梅雨季节的种种景象与感受。五首诗从宏观到微观,从自然到社会,多层次地展现了梅雨天气下农村与城市的不同面貌,既有对农事水利的关注,也有对民生疾苦的忧虑,是方回纪实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第一首:「蓑笠千村外,乾坤五月中」千村之外人人披蓑戴笠,天地间正值五月之中。

「若无梅子雨,焉得稻花风」若无梅子黄时雨,怎得稻花飘香风。

「深贮陂塘满,交流畎浍通」深蓄陂塘水满,交流沟渠相通。

「还知周廪积,敢叹阮途穷」还知官仓有积蓄,不敢叹自己路途穷。第二首:「草树加蒙密,波涛计渺冥」草木更加茂密,波涛浩渺难测。

「似宜穿野屩,直与眺江亭」似乎该穿草鞋出门,直去眺望江亭。

「薪湿厨烟重,泥浑井汲腥」柴薪潮湿厨烟浓重,井水浑浊汲水腥味。

「虚堂坐昏黑,时见一流萤」空堂坐着昏暗一片,偶尔看见一只流萤。第三首:「雨应犹不止,终夕汗如湍」雨应该还没停,整夜汗水涌如急流。

「胡蝶魂才返,蒲牢韵已残」蝴蝶之魂方才归返,钟声已经残尽。

「身今栖歙谷,家尚寄严滩」如今身栖歙谷,家还寄在严滩。

「江涨忽如许,乘流未觉难」江水忽然涨了这么多,乘流而下不觉困难。第四首:「骤骇寒成暑,难求簟换毡」骤然惊骇寒变暑,难求竹席换毛毡。

「通身都是痒,彻晓竟无眠」浑身都是痒,彻夜竟然无法入眠。

「鼠侮猫犹幼,蚊邀蚤共儇」老鼠欺负猫还小,蚊子联合跳蚤一起猖狂。

「顺流日千里,便合上江船」顺流日行千里,就该上江船远行。第五首:「岂不苦于雨,江昏水迫城」岂不苦于雨,江水昏暗逼近城池。

「市民扃暗户,军妇哭空营」市民关闭暗户,军妇在空营中哭泣。

「萤外无灯影,蛬边有柝声」萤火之外没有灯影,蟋蟀旁有打更声。

「百忧馀一喜,晓望稻畦平」百忧之中剩一喜,清晨望见稻田平整。

艺术手法
五首组诗以梅雨为经,以不同观察视角为纬,编织出一幅梅雨季节的全景图。第一首从大处落笔,以「若无梅子雨,焉得稻花风」辩证地看待梅雨,暗含农事之利。第二、三、四首转入微观感受,「薪湿厨烟重」「通身都是痒」等细节真切生动,令人如临其境。第五首由个人感受扩展到社会层面,「市民扃暗户,军妇哭空营」两句写尽战争背景下的民生之苦。末句「百忧馀一喜,晓望稻畦平」以一喜衬百忧,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梅雨为题,实则以天气映射社会现实,体现了方回诗歌由景入情、由私到公的书写策略。诗中对梅雨的描写细致入微,对民生的关注真挚深切,尤其是末首将个人之苦与民众之难并置,使全组诗从日常生活升华为社会关怀,境界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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