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兴九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索文僧送纸,赌酒客争棋。
僧人来求文章送来了纸张,客人赌酒争着下棋。
定要全无事,何由更有诗。
非要完全闲着没事,哪里还能有诗可写。
老岂堪从仕,穷应不为诗。
老了哪里还能去做官,穷了不该再去写诗。
死生元有命,病亦莫求医。
生死本来由天命决定,生了病也不用去求医。
我欲培修竹,新添笋几根。
我想要培育修长的竹子,新添了几根竹笋。
徘徊看不已,爱惜似儿孙。
来回看个不停,爱惜它们就像对待儿孙一样。
半落酴醾雪,微舒芍药丹。
酴醾花如雪白般已落了一半,芍药花微微绽开了红色。
薰风交割近,特地更春寒。
暖风交替的时节将近,却特意又来了一阵倒春寒。
静院幽花馥,空庭皓月明。
幽静的院子里花儿芬芳,空旷的庭院里皓月明亮。
春寒夜更好,未有一虫鸣。
春寒的夜晚更美好,没有一只虫子鸣叫。
索果娇儿怒,胹羹老仆顽。
要果子吃娇儿发脾气,炖的汤老仆人做得粗糙。
欲嗔仍复笑,掩卷看南山。
想要发火又笑了起来,掩上书卷看看南山。
袍絮无堪换,柴钱久未还。
棉袍里的絮棉没法换新的,买柴的钱很久没有还上。
有人来问字,赊酒醉花间。
有人来请教文字,赊了酒喝醉在花丛中间。
淡齑淘大麦,甘酪荐含桃。
清淡的菜汁拌大麦饭,甘甜的奶酪配上樱桃。
风调谁优劣,田家似颇高。
风味格调谁优谁劣,农家的似乎还高出一筹。
欲跨羸骖去,江村访酒家。
想骑着瘦马出门,到江边的村庄去找酒家。
杖头无阿堵,肯听锦囊赊。
手杖头上没有挂铜钱,可肯让我赊账用锦囊里的诗来抵。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漫兴九首》,是一组抒写日常闲居生活的组诗。九首短诗各有侧重,或写文墨之趣,或叹老病之嗟,或写花木之爱,或记田园之乐,或写贫居之态,风格轻快而间杂感慨,既有陶渊明的闲适意趣,又有陆游式的日常生活书写,体现了宋末元初士人退居后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索文僧送纸,赌酒客争棋」有僧人来求文章送来纸张,有客人为赌酒争下棋。写文人交往之趣。
「定要全无事,何由更有诗」非要完全无所事事,哪里还能有诗可写。言诗从生活中来,无事则无诗。
「老岂堪从仕,穷应不为诗」老了哪里还能做官,穷了不应该写诗。
「死生元有命,病亦莫求医」生死本来由命定,生病也不要求医。达观中含消极。
「我欲培修竹,新添笋几根」我想培育修竹,新添了几根竹笋。
「徘徊看不已,爱惜似儿孙」来回看个不停,爱惜得像对儿孙一样。对竹之爱溢于言表。
「半落酴醾雪,微舒芍药丹」酴醾花如雪般半落,芍药花微微绽开红色。
「薰风交割近,特地更春寒」暖风交替之期将近,特意又来了倒春寒。写暮春气候。
「静院幽花馥,空庭皓月明」静院中幽花芬芳,空庭里皓月明亮。
「春寒夜更好,未有一虫鸣」春寒的夜晚更好,没有一只虫子鸣叫。写寂静之美。
「索果娇儿怒,胹羹老仆顽」要果子吃娇儿发脾气,炖的羹汤老仆人做得粗糙。
「欲嗔仍复笑,掩卷看南山」想发怒又笑了起来,掩上书卷看南山。生活小景生动传神。
「袍絮无堪换,柴钱久未还」棉袍里的旧絮没法换新的,买柴的钱很久没有还。
「有人来问字,赊酒醉花间」有人来请教文字,赊酒喝醉在花丛之间。贫而有节。
「淡齑淘大麦,甘酪荐含桃」清淡的菜汁拌大麦饭,甘甜的奶酪配樱桃。
「风调谁优劣,田家似颇高」风味格调谁优谁劣,农家的似乎还高出一筹。田园风味之赞。
「欲跨羸骖去,江村访酒家」想骑着瘦马出去,到江边村庄找酒家。
「杖头无阿堵,肯听锦囊赊」杖头没有铜钱,可肯让我赊账用锦囊里的诗来抵。阿堵指钱,用阮修杖头挂钱之典。
艺术手法
九首诗均以日常生活为素材,采用白描手法,不事雕琢而情趣自见。每首二至四句,短小精悍,如速写般捕捉生活瞬间。
「爱惜似儿孙」以比喻写对竹之痴,「欲嗔仍复笑」以动作写心理变化,「杖头无阿堵,肯听锦囊赊」以典故入诗而不觉生硬,均见功力。组诗之间形成互文关系:有诗与无诗、穷与达、老与少的对照,暗含人生况味。语言清淡而有回味,得陶诗之趣。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方回闲居生活的缩影,九首短诗如九幅生活小品,各有风味又相互映照。方回在贫困中保持文人的趣味与尊严,于日常琐事中发掘诗意,既无怨尤也不矫饰,呈现出一种达观而真实的生活态度。全组语言清淡自然,格调闲适而不流于浅薄,在宋人组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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