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行呈伏虎岩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蓬莱水浅尘几扬

蓬莱仙山的海水变浅,尘土几度飞扬

历劫不动此道场

历经劫难,这座道场依然不动

黄金何年佛氏土

黄金铺地是何年佛家的净土

白云自古仙人乡

白云缭绕,自古以来便是仙人的故乡

吾故不能知鸿荒

我因此无法知晓那远古洪荒之事

尝闻许由避陶唐

曾听说许由躲避唐尧的让位

南巡会稽忆夏后

南巡会稽山让人想起夏后氏

西渡浙水传秦皇

西渡浙江水流传着秦始皇的故事

欲镌文字示万世

想要刻下文字昭示万世

想曾摩挲崖藓苍

想必曾经抚摸过那苍翠的崖壁苔藓

君臣岂不亦一到

君臣难道不也曾来此一游

父老失记书传亡

只是当地父老已经失记,书传也已散失

思莼人归乱聪勒

思念莼羹的人归去,搅乱了军令

衣锦军起诛宏昌

衣锦还乡的军队兴起,诛讨了宏昌

教士四万虏吴友

训练四万甲士俘获了吴友

子弟八千从项梁

八千江东子弟跟随项梁起兵

锋攒镝飞沸如汤

刀锋密集箭镞纷飞,沸腾如汤

冷泉之冷常冰霜

而冷泉的冷水常年如冰霜

风涛汹地保恬静

风涛汹涌之地却保持着恬静

火云爇天饶清凉

火云烧天之际这里依然清凉

寺门奇石万鬼凿

寺庙门前奇形怪状的石头仿佛万千鬼神凿成

霹雳穿洞龙腾骧

霹雳穿过山洞,如同蛟龙腾跃

偃如未射李广虎

有的蹲伏如同李广尚未射击的猛虎

突如乍叱初平羊

有的突起如同初平刚叱喝变出的石羊

漫山钜竹不知数

漫山遍野的巨竹数不胜数

百围屹立松杉樟

百围粗的松树杉树樟树巍然屹立

野猿攫果就人手

野猿夺取果子,凑到人的手边

山客贸薪充日粮

山中居民卖柴换取日常口粮

艳浮凡俗花卉绝

艳丽浮华的凡俗花卉在这里绝迹

毒螫狞恶虫豸藏

毒刺凶恶的虫豸也藏匿不见

竺峰飞来夜著翅

天竺山峰仿佛夜间生了翅膀飞来

桂子堕落秋飘香

桂子坠落,秋天飘散着香气

睹史陀宫足彷佛

睹史陀宫足以与之相仿

摩罗耶山非渺茫

摩罗耶山也并非渺茫不可寻

色究竟界扫蜃气

在色究竟界中扫除海市蜃楼般的虚幻

给孤独园堪雁行

给孤独园也可以与之并驾齐驱

游屐屡破壁疥落

游客的木屐多次踏破了壁上的题刻

优波度筹千万强

优波离度化的筹数超过千万

老树一株卧涧上

一棵老树横卧在山涧之上

向来未有如许长

从前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

有能直上北高塔

如果有人能够登上北高峰的塔

一览弱水穷扶桑

放眼望去,弱水直至扶桑尽收眼底

织女机边拂衫袖

仿佛在织女织机边拂动衫袖

老人星外来帆樯

老人星外的来船帆影隐约可见

金碧殿阁钟鱼廊

金碧辉煌的殿阁,钟磬木鱼声响彻回廊

饱饘燠衲丛蜂房

僧人们吃饱稠粥穿上暖和的僧衣,如蜂房般聚居

毗卢遮那明正遍

毗卢遮那佛光明正大遍照一切

散脂脩摩森护防

散脂大将和脩摩神将森然守护防卫

长明灯笼照十方

长明的灯笼照耀十方世界

胸中亦复作是光

我胸中也同样生发出这样的光明

纤蝇么蚋不到处

在细蝇小蚋都无法到达之处

三千大千禅那床

三千大千世界便是禅修的法床

游戏伽陀祇夜章

自在游乐于伽陀和祇夜的经文篇章

岂无一人骆宾王

难道就没有一个像骆宾王那样的人吗

摩诃师子今僧王

摩诃师子就是当今的僧王

一奋迅失千狐狼

一旦奋起迅击,千只狐狼尽皆丧胆

赏析

题解
《灵隐寺行呈伏虎岩》是方回游览杭州灵隐寺后写下的一首七言古诗,呈给号伏虎岩的僧人。灵隐寺为杭州名刹,始建于东晋,飞来峰、冷泉亭等胜迹闻名天下。方回此诗从天地开辟写起,历经许由、秦始皇、项羽等历史人物,写到灵隐寺的奇石、古木、野猿、桂子等自然景观,再写到佛教殿堂与禅修境界,最后以骆宾王的典故收束,气象宏大,笔力雄健,是方回少有的长篇铺叙之作。

逐句解读
「蓬莱水浅尘几扬,历劫不动此道场」——蓬莱仙山海水变浅尘土飞扬,历经劫难灵隐道场岿然不动。以蓬莱沧桑反衬灵隐的恒久。

「黄金何年佛氏土,白云自古仙人乡」——黄金之地何年成为佛家净土,白云深处自古就是仙人之乡。写灵隐兼有佛仙二气。

「吾故不能知鸿荒,尝闻许由避陶唐」——我固然不能知晓鸿荒远古,曾听说许由避让陶唐帝位。以许由隐居写此地的隐逸传统。

「南巡会稽忆夏后,西渡浙水传秦皇」——南巡会稽追忆夏后大禹,西渡浙江传说是秦始皇。大禹南巡、秦皇渡江,写此地与帝王的关系。

「欲镌文字示万世,想曾摩挲崖藓苍」——想要镌刻文字昭示万世,想曾经摩挲崖壁上苍翠的苔藓。崖刻的雄心与岁月的侵蚀。

「君臣岂不亦一到,父老失记书传亡」——君臣难道不曾到过此地,只是父老忘记记载书传散失。帝王遗迹的湮没无闻。

「思莼人归乱聪勒,衣锦军起诛宏昌」——思莼鲈之人归去搅乱了聪勒,衣锦还乡的军队起来诛杀宏昌。以张翰思莼和钱镠起兵的史实写此地风云变幻。

「教士四万虏吴友,子弟八千从项梁」——训练士卒四万俘虏吴友,子弟八千人跟从项梁起兵。以项羽江东子弟写此地的武威。

「锋攒镝飞沸如汤,冷泉之冷常冰霜」——锋镝攒集飞射如沸水翻滚,冷泉之水却常如冰霜。以战争的热与冷泉的冷对比,写灵隐的清凉超然。

「风涛汹地保恬静,火云爇天饶清凉」——风涛汹涌之地保持恬静,火云炙烤之天饶有清凉。灵隐在动荡中保持安宁。

「寺门奇石万鬼凿,霹雳穿洞龙腾骧」——寺门前奇石如万鬼凿成,霹雳穿洞似龙腾跃。写飞来峰奇石的鬼斧神工。

「偃如未射李广虎,突如乍叱初平羊」——伏卧如李广未射之虎,突起如初平叱起之羊。以李广射虎和黄初平叱石为羊的典故写奇石的形态。

「漫山钜竹不知数,百围屹立松杉樟」——漫山遍野巨竹数不胜数,百围粗的松杉樟树屹立。写灵隐山中的茂林修竹。

「野猿攫果就人手,山客贸薪充日粮」——野猿抓果子送到人手,山客卖柴充当日粮。写灵隐山中人与自然的和谐与山民的朴实。

「艳浮凡俗花卉绝,毒螫狞恶虫豸藏」——艳浮凡俗的花卉在这里绝迹,毒螫狞恶的虫豸藏匿不出。灵隐的洁净与神圣。

「竺峰飞来夜著翅,桂子堕落秋飘香」——天竺峰飞来夜间长出翅膀,桂子坠落秋天飘散清香。飞来峰传说与灵隐桂子的名景。

「睹史陀宫足彷佛,摩罗耶山非渺茫」——睹史陀天宫足以仿佛,摩罗耶山并非渺茫。以佛经中的天宫和仙山比灵隐,写其超凡脱俗。

「色究竟界扫蜃气,给孤独园堪雁行」——在色究竟界扫除蜃气幻象,堪与给孤独园并驾齐驱。以佛教境界写灵隐的清净庄严。

「游屐屡破壁疥落,优波度筹千万强」——游人的鞋屡次磨破壁上疥癣剥落,优波毱多度人的筹算以千万计。写灵隐游客之多与佛教度人之众。

「老树一株卧涧上,向来未有如许长」——一株老树横卧涧上,向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写古树的苍老奇特。

「有能直上北高塔,一览弱水穷扶桑」——若能直上北高峰塔,一览弱水流尽至扶桑。登高远望的壮阔想象。

「织女机边拂衫袖,老人星外来帆樯」——在织女织机边拂动衫袖,老人星外驶来帆船。登塔远望的天际景象。

「金碧殿阁钟鱼廊,饱饘燠衲丛蜂房」——金碧辉煌的殿阁钟鱼回廊,饱食暖衣的僧众如蜂房聚集。写灵隐寺的壮丽与僧侣的众多。

「毗卢遮那明正遍,散脂脩摩森护防」——毗卢遮那佛光明正遍,散脂修摩神将森严护防。佛殿庄严与护法威仪。

「长明灯笼照十方,胸中亦复作是光」——长明灯笼照遍十方,胸中也同样发出此光。由佛灯而及心光,内外交辉。

「纤蝇么蚋不到处,三千大千禅那床」——细蝇小蚊飞不到的地方,三千大千世界的禅床。写禅修之地的清净无染。

「游戏伽陀祇夜章,岂无一人骆宾王」——游戏于伽陀祇夜的诗章之中,难道没有一人如骆宾王?以骆宾王曾在灵隐寺为僧之典收束,既是对灵隐文脉的追忆,也暗含文采期许。

「摩诃师子今僧王,一奋迅失千狐狼」——摩诃师子今日的僧王,一奋迅就使千只狐狼丧胆。以狮子奋迅写僧王之威,狐狼喻邪魔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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