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宾墨竹四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乾坤各各变三爻,坎兑相依似泰交。
乾坤二卦各变三爻,坎兑两卦相依如同泰卦之交。
认得易中甘节卦,箨龙贞干写烟梢。
认得易经中的甘节之卦,以竹笋贞干画出烟云中的竹梢。
春生夏长出墙头,含箨新梢玉版抽。
春天萌生夏天长出墙头,含着笋壳的新梢如玉版般抽出。
宜雪宜霜无不可,如椽且与貌宜秋。
宜雪宜霜没有不适宜的,大笔正宜描绘秋竹之态。
心空节劲翠筠浓,冷笑凡花诲冶容。
竹心虚空竹节劲挺翠皮浓密,冷笑凡花教人以冶容媚俗。
可是人间秋水碧,东方七宿应苍龙。
那恰似人间的秋水碧色,正与东方七宿苍龙相应。
渭川千亩入毫端,子美临风野色寒。
渭川千亩竹景收入笔端,如杜甫临风所感野色凄寒。
不是画师即诗客,可能收拾与人看。
不是画师便是诗客,岂能只是收拢来供人赏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题李仲宾墨竹画所作,凡四首七绝。李仲宾即李衎,元代著名画家,尤擅墨竹。方回以易经卦象、时令变化、节操品格、画史地位四个层面层层递进,既品评画艺,又寄寓人格理想,将咏画诗提升到哲学思辨的高度。
逐句解读
「乾坤各各变三爻」:乾坤二卦各变三爻。易学中乾坤变爻可以生成各卦。
「坎兑相依似泰交」:坎兑两卦相依如同泰卦之交。坎为水兑为泽,水泽相通为泰。
「认得易中甘节卦」:认得易经中的节卦。甘节为节卦九五爻辞,以甘美适度为节。
「箨龙贞干写烟梢」:以竹笋的贞干写出烟云中的竹梢。箨龙即竹笋。
「春生夏长出墙头」:春天萌生夏天长出墙头。
「含箨新梢玉版抽」:含着笋壳的新梢如玉版般抽出。玉版喻笋之洁白。
「宜雪宜霜无不可」:宜雪宜霜没有不适宜的,言竹子经霜雪而不改其色。
「如椽且与貌宜秋」:如椽大笔正宜描绘秋竹之态。
「心空节劲翠筠浓」:竹心虚空竹节劲挺,翠绿的竹皮浓密。心空节劲为竹之品格。
「冷笑凡花诲冶容」:冷笑凡花教人冶容媚俗。
「可是人间秋水碧」:可是人间的秋水碧色。
「东方七宿应苍龙」:东方七宿对应苍龙。苍龙色青,与竹色相应。
「渭川千亩入毫端」:渭川千亩竹景收入笔端。渭川千亩喻竹之众多。
「子美临风野色寒」:如杜甫临风之感,野色凄寒。
「不是画师即诗客」:不是画师便是诗客。
「可能收拾与人看」:岂能收拢来供人赏看,意谓此画兼有诗画之妙。
艺术手法
此组诗最大的特色是以易学思维解读墨竹画:乾坤变爻、坎兑泰交、甘节之卦,将竹子的自然形态与易理哲学相融合,赋予墨竹画以形而上的意义。心空节劲既是竹的物理特征,又是君子人格的象征,一语双关。末首以渭川千亩与毫端对比,由宏观入微观,再以不是画师即诗客收束,点明李仲宾画中有诗的境界。四首从易理到时令到品格到画艺,层层深入,结构严谨。
总体评价
方回此组题画诗超越了一般的咏物赞画,将易学、人格论、画史融为一炉,以哲学眼光审视墨竹画的精神内涵,体现了宋元之际文人画以理入画的审美取向。语言典雅精工,用典不落俗套,是方回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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