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健贫而诗自志其喜八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弱冠至休致,日须成一诗。
从二十岁到退休,每天必须写一首诗。
贫犹常饮客,老幸不招医。
贫穷却还常招待客人饮酒,老了幸好不用请医生。
节欲无真病,轻财似太痴。
节制欲望就没有真病,看轻钱财似乎太傻了。
此吟得佳句,新买早梅枝。
吟咏得到佳句,新买了一枝早梅。
一时诗有思,何待苦吟成。
有时诗思来了,何必苦吟才成。
老易惟难健,贫多但少清。
老了容易,只是难以健朗;贫穷多见,但缺少清高。
藏书终不卖,耽酒别无营。
藏书终究不肯卖,沉迷饮酒别无营求。
十六年林下,休官万事轻。
退居林下十六年,辞官后万事都看轻了。
拙宦知今是,颓颜及古稀。
拙于仕途如今才知道是对的,衰老面容到了古稀之年。
寡言为暖药,微醉当寒衣。
少说话就是暖身之药,微醉就当御寒之衣。
空腹蝉当饱,长身鹤肯肥。
空腹如蝉也能当饱,身长如鹤岂肯肥胖。
天容清更健,不省桔槔机。
天容清朗更加健旺,不去了解桔槔灌溉的机巧。
万山读书地,近偶脱烟氛。
万山之中是读书之地,近来偶然脱离战乱烟尘。
幸保分膰庙,常营葬骨坟。
有幸保全了宗庙祭肉之分,经常经营安葬遗骨的坟茔。
婿佳殊逸少,儿懒过宗文。
女婿优秀远胜王逸少,儿子懒惰超过宗文。
忽忆门前月,僧敲醉亦闻。
忽然想起门前月色,僧人敲门即使醉了也能听到。
老翁处处有,不健复何为。
老翁到处都有,不健朗又能做什么。
贫户家家是,能诗始足奇。
贫户家家都是,能写诗才算是奇事。
东坡捐玉带,白傅放杨枝。
苏东坡捐出玉带,白居易放走杨枝。
新有僧相识,时来说易诗。
新有僧人相识,时常来谈论易理和诗歌。
清而贫最乐,健以老何伤。
清高而贫穷最快乐,健朗而老去有何妨碍。
短发蓬加雪,贞心菊耐霜。
短发如蓬又加白雪,贞固之心如菊花耐霜。
冻吟乏薪炭,醉卧混衾裳。
冻天吟诗缺少薪炭,醉后躺下衣裳乱作一团。
冰檗怜儿女,年皆四十强。
怜惜儿女过着清苦生活,年纪都已过了四十。
才具虽无用,襟期亦未非。
才能虽然无用,胸襟抱负也不算错。
良难营脱粟,谁肯质深衣。
很难筹谋到粗米,谁肯拿深衣去典当。
为士当知耻,观人不相肥。
做士人应当知耻,观察人不要看他是否肥胖。
还家缺车马,犹解步如飞。
回家缺少车马,还能走得快如飞。
蹉跎早七旬,老健保清贫。
蹉跎岁月早已过了七十,老而健朗保守清贫。
识破元来易,言传恐未真。
看破的道理原本容易,言传恐怕未必真切。
但能积阴德,焉用出阳神。
只要能积阴德,何必修炼出阳神。
释怨恩须报,天终相吉人。
消释怨恨恩德须报答,上天终会保佑吉人。
赏析
题解
此为组诗八首,题名「老而健贫而诗自志其喜」,以老、健、贫、诗四字概括晚年生活状态,而以「喜」字统摄全篇。方回在贫病老迈中仍以诗自娱,以清贫为乐,八首诗从不同侧面展现了这种看似矛盾实则通达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第一首:「弱冠至休致,日须成一诗」:从二十岁到退休,每天必须写一首诗。
「贫犹常饮客,老幸不招医」:贫穷却还常招待客人饮酒,老了幸好不用请医生。
「节欲无真病,轻财似太痴」:节制欲望就没有真病,看轻钱财似乎太傻。
「此吟得佳句,新买早梅枝」:吟咏得到佳句,新买了一枝早梅。
第二首:「一时诗有思,何待苦吟成」:有时诗思来了,何必苦吟才成。
「老易惟难健,贫多但少清」:老了容易,只是难以健朗;贫穷多见,但缺少清高。
「藏书终不卖,耽酒别无营」:藏书终究不肯卖,沉迷饮酒别无营求。
「十六年林下,休官万事轻」:退居林下十六年,辞官后万事都看轻了。
第三首:「拙宦知今是,颓颜及古稀」:拙于仕途如今才知道是对的,衰老的面容到了古稀之年。
「寡言为暖药,微醉当寒衣」:少说话就是暖身之药,微醉就当御寒之衣。
「空腹蝉当饱,长身鹤肯肥」:空腹如蝉也能当饱,身长如鹤岂肯肥胖。
「天容清更健,不省桔槔机」:天容清朗更加健旺,不去了解桔槔灌溉的机巧。意谓顺乎自然。
第四首:「万山读书地,近偶脱烟氛」:万山之中是读书之地,近来偶然脱离战乱烟尘。
「幸保分膰庙,常营葬骨坟」:有幸保全了宗庙祭肉之分,经常经营安葬遗骨的坟茔。
「婿佳殊逸少,儿懒过宗文」:女婿优秀远胜王逸少,儿子懒惰超过宗文。
「忽忆门前月,僧敲醉亦闻」:忽然想起门前月色,僧人敲门即使醉了也能听到。
第五首:「老翁处处有,不健复何为」:老翁到处都有,不健朗又能做什么。
「贫户家家是,能诗始足奇」:贫户家家都是,能写诗才算是奇事。
「东坡捐玉带,白傅放杨枝」:苏东坡捐出玉带,白居易放走杨枝(侍妾)。
「新有僧相识,时来说易诗」:新有僧人相识,时常来谈论易理和诗歌。
第六首:「清而贫最乐,健以老何伤」:清高而贫穷最快乐,健朗而老去有何妨碍。
「短发蓬加雪,贞心菊耐霜」:短发如蓬又加白雪,贞固之心如菊花耐霜。
「冻吟乏薪炭,醉卧混衾裳」:冻天吟诗缺少薪炭,醉后躺下衣裳乱作一团。
「冰檗怜儿女,年皆四十强」:怜惜儿女过着清苦生活,年纪都已过了四十。
第七首:「才具虽无用,襟期亦未非」:才能虽然无用,胸襟抱负也不算错。
「良难营脱粟,谁肯质深衣」:很难筹谋到粗米,谁肯拿深衣去典当。
「为士当知耻,观人不相肥」:做士人应当知耻,观察人不要看他是否肥胖。
「还家缺车马,犹解步如飞」:回家缺少车马,还能走得快如飞。
第八首:「蹉跎早七旬,老健保清贫」:蹉跎岁月早已过了七十,老而健朗保守清贫。
「识破元来易,言传恐未真」:看破的道理原本容易,言传恐怕未必真切。
「但能积阴德,焉用出阳神」:只要能积阴德,何必修炼出阳神。
「释怨恩须报,天终相吉人」:消释怨恨恩德须报答,上天终会保佑吉人。
艺术手法
一、以自嘲写自信。全诗通篇自嘲老、贫、拙,但字里行间透出一种不以为意、反以为荣的傲骨,如「能诗始足奇」「犹解步如飞」皆是。二、对仗工整而灵活。
「寡言为暖药,微醉当寒衣」以生活常识入对,「空腹蝉当饱,长身鹤肯肥」以动物喻人,皆巧而不涩。三、用典贴切。苏东坡捐玉带、白居易放杨枝,皆与清贫放达主题吻合。
「桔槔机」喻机巧之心,以不省此机表示顺乎自然。四、以理入诗。
「识破元来易,言传恐未真」「但能积阴德,焉用出阳神」等句,将理学思想自然融入诗歌,说理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喜」字贯穿,写出了方回在老、健、贫、诗四重境遇中的自得之趣。其所谓「喜」,并非世俗的富贵荣华之喜,而是安贫乐道、以诗自娱的精神之喜。八首诗语言朴素、情感真挚,在自嘲与自赏之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体现了方回晚年对人生价值的重新审视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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