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周子一二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欲极云霄阔,焉辞道路长
想要飞到云霄高处,怎会推辞道路遥远
早知当饭含,宁肯尚赍装
早知会含饭而终,岂肯还打点行装出行
瘦马嘶荒厩,残书阁故房
瘦马在荒废的马厩中嘶鸣,残破的书籍搁在旧时的房间
绝怜闻讣日,妻子哭空堂
最可怜的是闻讣的那一天,妻子在空荡荡的堂上痛哭
渡淮才几日,道死近徐州
渡过淮河才不过几天,就病死在徐州附近
药有何人进,棺于底所求
有谁来进奉汤药,棺材又向何处去求
本期纡紫绶,岂料殡黄楼
本来期望能佩挂紫色印绶,哪里料到竟殡葬于黄楼之下
穷者穷如此,纷纷燕颔侯
穷困之人竟穷到这般地步,而世上却纷纷有人封侯拜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哭悼周子一之作,共二首。周子一为方回故人,外出途中病逝于徐州附近,方回闻讣悲痛不已。第一首写闻讣之悲——壮志未酬而身先死,妻子空堂痛哭;第二首补叙客死之状——求医无门、求棺无处,紫绶之愿化为黄楼之殡,以"穷者穷如此"作结,愤慨而悲怆。
逐句解读
「欲极云霄阔,焉辞道路长」——想要飞到云霄高处,怎会推辞道路遥远——言周子一有远大志向,不惧征途之长。
「早知当饭含,宁肯尚赍装」——早知会含饭而终(饭含为死者口中含饭的丧礼),岂肯还打点行装出行——悲痛之至的反问。
「瘦马嘶荒厩,残书阁故房」——瘦马在荒废的马厩中嘶鸣,残破的书籍搁在旧时的房间——以物写人,马瘦书残,人已不在。
「绝怜闻讣日,妻子哭空堂」——最可怜的是闻讣的那一天,妻子在空荡荡的堂上痛哭——"空堂"二字极写丧亲之惨。
「渡淮才几日,道死近徐州」——渡过淮河才不过几天,就病死在徐州附近——"才几日"的短暂与"道死"的惨烈形成强烈反差。
「药有何人进,棺于底所求」——有谁来进奉汤药?棺材又向何处去求?——设问写客死他乡的凄凉。
「本期纡紫绶,岂料殡黄楼」——本来期望能佩挂紫色的印绶(高官),哪里料到竟殡葬于黄楼之下——"紫绶"与"黄楼"的对比触目惊心。
「穷者穷如此,纷纷燕颔侯」——穷困之人竟穷到这般地步,而世上却纷纷有人封侯拜将——"燕颔侯"用班超"燕颔虎颈"封侯之典,以他人封侯反衬友人之穷厄。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与反问见长。
"欲极云霄阔"的壮志与"饭含"的惨终形成命运的反讽;
"本期纡紫绶"的期许与"殡黄楼"的结局构成人生最大的落差。
"瘦马嘶荒厩,残书阁故房"以马与书写故人不在后的凄凉,瘦马尚嘶、残书尚在,而人已永逝,这是以物存反衬人亡的写法。
"药有何人进,棺于底所求"两个反问句,将客死他乡的孤苦无助写到了极致。末联"穷者穷如此,纷纷燕颔侯"以个人的穷厄对照世间的腾达,既是为友人不平,也是对世道的控诉,愤激之情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二首哭友诗,情感浓烈而不失章法。第一首从志向写起而落于妻子空堂之哭,由壮而悲;第二首从旅途写起而落于穷者与侯者的对照,由哀而愤。方回不用华丽的辞藻,全以朴素的叙事与直接的抒情打动人心。
"瘦马嘶荒厩"一句尤具画面感,马的嘶鸣仿佛是亡友最后的呼喊。末联的愤慨将个人之悲上升到对世道不公的批判,使挽诗超越了私谊的范畴,具有了社会批判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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