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读书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客舍何所为,流光坐飞腾。
在客舍中能做什么呢,时光坐着就飞速流逝。
出游足风雨,对晤乏友朋。
出游总是碰上风雨,想对谈又缺少友朋。
书鸱幸舆致,欢言启缄縢。
书籍幸好用车运来了,欢喜地打开捆扎的绳索。
拂拭蛛与蟫,曲此几上肱。
擦拭掉蛛网和蛀虫,弯曲手臂伏在几案上。
暗眼阅细字,未觉如蚊蝇。
昏花的老眼阅读细小文字,还未觉得像蚊蝇般难以辨认。
刮土辨古鼎,理丝梳乱绳。
如同刮去泥土辨认古鼎铭文,又如理丝梳理乱绳。
领会划有得,意色若自矜。
领悟忽然有所收获,神色如同自我矜持。
芸香入汉室,竹简发魏陵。
芸草香气入于汉室藏书,竹简从魏王陵墓中发掘。
勺饮一以醉,焉事誇如渑。
一勺之饮便能醉倒,何必夸耀如渑池之酒多。
幽窗卷且舒,倦榻卧复兴。
幽暗窗前展卷又合卷,疲倦在榻上躺下又起来。
匪欲备顾问,讵将干召徵。
并非想要充当备顾问的学者,岂是要谋求征召出仕。
济物刬稚念,治生颓俗能。
济世救民的幼稚念头已经铲除,谋生之事也败给了颓败的世风。
惟学足娱老,贤哲梯可升。
只有学问足以娱老,贤哲的阶梯可以攀登。
忍穷定力见,返照浩气增。
忍耐穷困方显定力,内心返照浩然之气增长。
童子未识察,招邀荒陇登。
童子不识察我的心思,邀请我登上荒凉的高陇。
江之水浩浩,楚山何层层。
江水浩浩荡荡,楚山层层叠叠。
归思忽搅扰,肠肺攒锋棱。
归思忽然搅扰心头,肠肺如同攒聚了锋利的棱角。
行止分已定,大方无滞凝。
行止之分已经注定,大道之中没有滞碍凝结。
一旦决云汉,谁识天池鹏。
一旦冲上云霄,谁能认识天池中的大鹏。
且复挟我册,掩关明孤灯。
暂且挟上我的书册,关门点亮一盏孤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客居他乡、潜心读书时所作。诗中描写了客舍读书的孤寂生活,从拂拭书卷、细读文字中获得的精神满足,到思归之情的突然袭来,最终以坚定读书之志收束。全诗展现了方回晚年以学自娱、以道自守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客舍何所为,流光坐飞腾」——在客舍中能做什么呢,时光坐着就飞速流逝。
「出游足风雨,对晤乏友朋」——出游总是碰上风雨,想对谈又缺少友朋。
「书鸱幸舆致,欢言启缄縢」——书籍幸好用车运来了,欢喜地打开捆扎的绳索。
「拂拭蛛与蟫,曲此几上肱」——擦拭掉蛛网和蛀虫,弯曲手臂伏在几案上。
「暗眼阅细字,未觉如蚊蝇」——昏花的老眼阅读细小的文字,还未觉得像蚊蝇般难以辨认。
「刮土辨古鼎,理丝梳乱绳」——如同刮去泥土辨认古鼎上的铭文,又如理丝梳理乱绳。
「领会划有得,意色若自矜」——领悟忽然有所收获,神色如同自我矜持。
「芸香入汉室,竹简发魏陵」——芸草香气入于汉室藏书,竹简从魏王陵墓中发掘。
「勺饮一以醉,焉事誇如渑」——一勺之饮便能醉倒,何必夸耀如渑水般多。
「幽窗卷且舒,倦榻卧复兴」——幽暗窗前展卷又合卷,疲倦在榻上躺下又起来。
「匪欲备顾问,讵将干召徵」——并非想要充当备顾问的学者,岂是要谋求征召出仕。
「济物刬稚念,治生颓俗能」——济世救民的幼稚念头已经铲除,谋生之事也败给了颓败的世风。
「惟学足娱老,贤哲梯可升」——只有学问足以娱老,贤哲的阶梯可以攀登。
「忍穷定力见,返照浩气增」——忍耐穷困方显定力,内心返照浩然之气增长。
「童子未识察,招邀荒陇登」——童子不识察我的心思,邀请我登上荒凉的高陇。
「江之水浩浩,楚山何层层」——江水浩浩荡荡,楚山层层叠叠。
「归思忽搅扰,肠肺攒锋棱」——归思忽然搅扰心头,肠肺如同攒聚了锋利的棱角。
「行止分已定,大方无滞凝」——行止之分已经注定,大道之中没有滞碍凝结。
「一旦决云汉,谁识天池鹏」——一旦冲上云霄,谁能认识天池中的大鹏。
「且复挟我册,掩关明孤灯」——暂且挟上我的书册,关门点亮一盏孤灯。
艺术手法
一、以读书活动为全诗中心,从开书、拂拭、阅读、领会到倦卧复起,完整呈现了读书人的日常。二、比喻精妙,"刮土辨古鼎"喻阅读古籍之艰难精细,"理丝梳乱绳"喻理清文义之耐心,两个比喻各极其妙。三、"勺饮一以醉,焉事誇如渑"以酒喻学,小醉即足,何必贪多,写出了读书人的自足境界。四、"归思忽搅扰,肠肺攒锋棱"以"锋棱"喻思归之痛,具象化地写出内心的刺痛感。五、结尾"且复挟我册,掩关明孤灯"以简约的动作收束,在孤独中见出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晚年读书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传统士人以学自守的精神宣言。
"忍穷定力见,返照浩气增"是全诗的思想核心,方回将穷困视为检验定力的试金石,将内心反省视为增长浩气的途径,体现了孟子养浩然之气的传统。
"一旦决云汉,谁识天池鹏"虽然豪迈,但"且复挟我册,掩关明孤灯"的收束又将豪情拉回现实的孤灯书册之中,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张力使全诗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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