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鹤臞郑高士庵为予写神走笔赋杂言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我不羡渠乘大马食肥肉,我不羡渠寝细毡居华屋。

我不羡慕他骑大马吃肥肉,我不羡慕他睡细毛毡住华丽房屋。

富贵两字输与渠,奈渠未免一字俗。

富贵两个字让给他了,无奈他免不了一个俗字。

我有诗肠如月朗三秋,我有酒肠如海吞百渎。

我有诗肠如同三秋明月般清朗,我有酒肠如同大海吞吐百川。

西湖之水足供酒一杯,西湖之山可作诗千幅。

西湖的水足够供我饮酒一杯,西湖的山可以作诗千幅。

羽客写我醉吟意,雪为长髯电为目。

道士画出了我醉吟的神态,白雪似的长须闪电般的目光。

岂知天上三台星,焉用人间九州督。

哪里知道天上三台星的尊贵,哪里需要人间的九州都督。

仕宦不达坐多言,衰老未死缘寡欲。

仕途不达是因为多言直率,衰老却没死是因为寡欲清心。

眉毛及须尚如漆,此为寿相万事足。

眉毛和胡须还像漆一样黑,这是长寿之相万事都满足了。

莫言不智又无福,宁当忍穷勿受辱。

别说我不聪明又没福气,宁可忍受贫穷也不要受屈辱。

气豪未减天外鸿,神清差似霜前菊。

气概豪迈不减天外飞鸿,精神清朗略似霜前秋菊。

有人指点问为谁,云是紫阳方虚谷。

有人指指点点问这人是谁,说是紫阳方虚谷。

欲求我者,南山之南,北山之北。

想要找我的人,到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去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请道士郑高士为自己画像后所作的题照诗。诗中不羡富贵、自许诗酒、自述志节,以率真狂放的语言刻画了一个不慕荣利、安贫乐道的文人形象。方回号虚谷,紫阳为其郡望,诗末自报家门,洒脱不羁,在方回诗中属于个性最为鲜明、表达最为放纵的一篇。

逐句解读
「我不羡渠乘大马食肥肉,我不羡渠寝细毡居华屋」我不羡慕他骑着大马吃着肥肉,我不羡慕他睡细毡住华屋。开篇即以两个「不羡」宣告态度,语势奔放。

「富贵两字输与渠,奈渠未免一字俗」富贵两字让给他了,无奈他免不了一个俗字。以俗字定性富贵,一语破的。

「我有诗肠如月朗三秋,我有酒肠如海吞百渎」我有诗肠如三秋明月般清朗,我有酒肠如大海吞吐百川。自许之高,气魄之大,与不羡富贵形成对照。

「西湖之水足供酒一杯,西湖之山可作诗千幅」西湖的水足够供我饮酒一杯,西湖的山可以作诗千幅。以西湖山水入诗入酒,名士风流。

「羽客写我醉吟意,雪为长髯电为目」道士画出我醉吟的神态,白雪似的长须闪电般的目光。画像特征鲜明,意气豪迈。

「岂知天上三台星,焉用人间九州督」哪里知道天上的三台星,哪里需要人间的九州都督。以星象自比,不屑世俗权位。

「仕宦不达坐多言,衰老未死缘寡欲」仕途不达是因为多言直谏,衰老不死是因为寡欲清心。自省而自得。

「眉毛及须尚如漆,此为寿相万事足」眉毛和胡须还像漆一样黑,这是长寿之相万事都满足了。

「莫言不智又无福,宁当忍穷勿受辱」别说我不聪明又没福气,宁可忍受穷困也不要受辱。志节之坚。

「气豪未减天外鸿,神清差似霜前菊」气概豪迈不减天外飞鸿,精神清朗略似霜前秋菊。鸿与菊均为高洁意象。

「有人指点问为谁,云是紫阳方虚谷」有人指点着问这人是谁,说是紫阳方虚谷。坦然自报家门,洒脱磊落。

「欲求我者,南山之南,北山之北」想要找我的人,到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去。以隐逸之境作结,飘然物外。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与排比为主要手法。两个「我不羡」排比起势,两个「我有」排比自许,富贵与诗酒、俗与雅的对立贯穿始终。比喻运用大胆而贴切:「诗肠如月朗三秋」「酒肠如海吞百渎」极富想象力,「雪为长髯电为目」将画像特征与精神气质融为一体。语言风格在方回诗中最为奔放,散文句式与诗歌节奏交织,近于楚辞体而更为自由。结尾以「南山之南,北山之北」收束,意境悠远,如画外人声,余音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具个性的作品之一,以放达不羁的语言表达了安贫乐道、不慕荣利的人生观。诗中不羡富贵而以诗酒自高的态度,与「宁当忍穷勿受辱」的志节宣言,构成了方回精神世界的核心。全诗语言纵横恣肆,比喻奇特,在方回诗中独树一帜,堪称其精神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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