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蓉岭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赋短歌五首 其五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混沌何年分宇宙,天地日月常如旧。

混沌何年才分开宇宙,天地日月却始终如旧。

如旧之中却常新,何曾一点受尘垢。

在如旧之中却又有常新,何曾沾染过一丝尘垢。

谁凿此山为捷径,争利奔名足驰骤。

是谁开凿此山作为捷径,争名逐利之人足以在此奔驰竞逐。

新岭终无可旧时,燠不加肥寒不瘦。

新岭终究无法回到旧时模样,天热不会使它丰肥,天寒也不会使它消瘦。

行人自无兮百年寿。

行人自然没有百年的寿命。

君不见岭头日日吹征尘,剩有新人无旧人。

你没看到岭头日日吹起赶路的尘埃,来的都是新人再无旧人。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过芙蓉岭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赋短歌五首》之第五首。前四首写行路之艰险,此第五首则由行路之实转入哲思之虚,就「新岭」之名发为议论。诗人从天地常新、山岭无改的观念出发,感叹世人争名逐利之徒劳,终归于人生短促、新旧更替之无常,以理趣收束全组诗篇。

逐句解读
「混沌何年分宇宙,天地日月常如旧。」混沌何年才分出宇宙?天地日月却永远如旧。从开天辟地的时间之问起笔,旋即归于永恒不变之感。

「如旧之中却常新,何曾一点受尘垢。」在如旧之中却时常更新,何曾有一点受到尘垢污染。看似矛盾实则是哲理:天地本体不变而运行常新,如日月之换而不改其明。

「谁凿此山为捷径,争利奔名足驰骤。」是谁开凿此山作为捷径?争利奔名的人在此飞速驰骋。由自然之理转入人事之弊,山间捷径成了名利之途。

「新岭终无可旧时,燠不加肥寒不瘦。」新岭终究没有可以称旧的时候,天热不增加它的肥硕,天寒不减损它的消瘦。以山岭之不变对世人之多变,山不因寒暑而改变,人却因名利而奔走。

「行人自无兮百年寿。」行人自然没有百年的寿命。一语道破人生的有限与山岭的永恒之对比。

「君不见岭头日日吹征尘,剩有新人无旧人。」你不见岭头日日吹起征尘,只有新来的人不再有旧日的人。以行人更替写人生短暂,新人与旧人的轮替正是生死交替的写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古体短歌的形式,从宇宙之大到人生之微,尺幅千里。

「如旧」与「常新」的辩证贯穿全篇,山岭的「不变」与行人的「不长存」构成根本对比。

「燠不加肥寒不瘦」以拟人手法写山之坚韧,与行人的短促形成反衬。末二句以「日日吹征尘」的动态画面收束,「剩有新人无旧人」冷静陈述中含无限悲凉,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诗以议论为主而辅以意象,避免了纯说理的枯燥。

总体评价
作为五首过岭诗的压轴之作,此诗将前面四首的行路之苦提升到哲学层面:山路无穷而人生有限,山岭永恒而行人速朽。方回以岭名「新」为引子,翻出「常新」与「如旧」的辩证思辨,再以「新人无旧人」的冷峻观察收束,使整组诗获得了超越纪行的思想深度。语言质朴而意味深远,在方回的古体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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