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岸树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行舟观岸树,意若有不足。

乘船观看岸边的树木,心中总觉得有所不满。

岂惟柽柳杨,亦颇间篁竹。

岂止是柽柳和杨树,也夹杂着不少竹子。

猥琐匪大材,谁谓真不曲。

它们猥琐矮小不是栋梁之材,谁说它们真的不会弯曲呢。

北风稍向南,南风稍向北。

北风吹来就向南倾斜,南风吹来就向北倾斜。

弱质不自由,随风作反覆。

天性柔弱不能自主,只能随风摇摆反复无常。

我家有乔松,似是千秋木。

我家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像是能存活千年的古木。

下无藤萝缠,上无禽鸟宿。

下面没有藤萝缠绕,上面没有鸟雀栖息。

清阴荫百亩,毅然立于独。

清凉的树荫遮蔽百亩之地,毅然独立而不依附。

八风吹不动,矧肯变寒燠。

八面来风都吹不动它,又怎会因寒暑而改变呢。

是可托吾庐,隐居于此卜。

这样的松树可以依托为居所,我愿在此卜定隐居之地。

焉能江湖间,浪与此辈逐。

怎能在江湖之中,随意与这些随风摇摆之辈追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岸树与乔松的对比为喻,抒发诗人坚守节操、不随波逐流的志向。方回生于宋末元初,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变,此诗当为入元后所作。诗中岸树随风摇摆的形象,暗喻那些在改朝换代之际丧失气节、趋炎附势之人;而乔松则象征诗人自己坚持操守、独立不倚的品格。全诗以物喻人,寄托深远,是方回咏物言志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行舟观岸树,意若有不足」,乘船行于水上,观看岸边的树木,心中总觉得有所不满——不满于这些树木柔弱无骨的姿态。

「岂惟柽柳杨,亦颇间篁竹」,岸边岂止是柽柳、杨树,也夹杂着不少竹子,虽品种不同却同样随风俯仰。

「猥琐匪大材,谁谓真不曲」,这些树木猥琐矮小并非栋梁之材,谁说它们真的不会弯曲呢?「北风稍向南,南风稍向北」,北风一吹它们就向南倾斜,南风一吹它们就向北倾斜,反复无定。

「弱质不自由,随风作反覆」,天性柔弱不能自主,只能随风摇摆反复无常。

「我家有乔松,似是千秋木」,我家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像是能活千年的古木。

「下无藤萝缠,上无禽鸟宿」,下面没有藤萝缠绕,上面没有禽鸟栖息——独立而纯粹,不攀附也不招摇。

「清阴荫百亩,毅然立于独」,清凉的树荫遮蔽百亩之地,毅然独立而不依附任何外物。

「八风吹不动,矧肯变寒燠」,八面来风都吹不动它,又怎会因寒暑而改变本心呢?「是可托吾庐,隐居于此卜」,这样的松树可以依托为居所,我愿在此卜居隐居。

「焉能江湖间,浪与此辈逐」,怎能在江湖之中,与这些随风摇摆之辈追逐呢?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前半写岸树的「随风作反覆」,后半写乔松的「毅然立于独」,一柔一刚、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照。

「北风稍向南,南风稍向北」两句,以方位的反复变化写岸树摇摆之态,笔法简洁而意象生动。

「八风」本为佛家语,指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种境界风,此处借用为八方之风,既写实景又暗喻人间的种种诱惑与压力,一语双关。

「矧肯」以反诘语气加强肯定,言松树之坚贞不可动摇。结尾「焉能江湖间,浪与此辈逐」以反诘作结,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咏物言志的佳作。以岸树喻世之随波逐流者,以乔松喻己之坚守操守者,物我交融,寓意深刻。诗中「八风吹不动」一句,颇有禅意。方回虽在仕元问题上颇有争议,但此诗所表达的独立不倚之志,仍然令人感佩。全诗语言质朴而骨力遒劲,情感真挚而志向坚定,五言古体自由挥洒,体现了宋人尚理的诗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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