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客乐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为吏受赇婴木索,汉相忽遭东市斮。

做官受贿被木索捆绑,汉相忽然被斩于东市。

不如估客取邪赢,居货罔人人不觉。

不如商人取邪利,囤货欺诈别人却不易察觉。

布素寒儒守乡学,夜夜孤灯同寂寞。

布衣寒儒守着乡间学馆,夜夜与孤灯同守寂寞。

不如估客醉名倡,百万呼卢投六博。

不如商人在名倡间醉饮,百万钱财投注赌博。

估客乐哉真复乐,大舶飞山走城郭。

商人之乐真是快乐,大船如飞山般走遍城郭。

珊瑚未数绿珠楼,家僮多似临邛卓。

珊瑚楼台不亚于绿珠之楼,家僮之多似临邛卓家。

十牛之车三百车,雪象红牙水犀角。

十牛拉的车有三百辆,雪白的象牙红象牙水犀牛角。

养犬喂肉睡毡毯,马厩驴槽亦丹臒。

养狗喂肉睡毡毯,马厩驴槽也涂着丹红之色。

生不羡凤凰池,死不爱麒麟阁,估客乐哉真复乐。

活着不羡慕凤凰池,死了不贪恋麒麟阁,商人之乐真是快乐!

迩来六月钱塘潮,一估传呼千估愕。

近来六月钱塘江潮,一个商人呼喊千个商人惊愕。

大风来自度朔山,吹倒岷峨舞衡岳。

大风从度朔山刮来,吹倒了岷山峨眉山、撼动了衡山。

一江一日殒千艘,四海五湖可隃度。

一条江一天沉没千艘船,四海五湖的险况可以遥想。

诸宝下输龙王宫,虾蟹龟鼋恣吞嚼。

各种珍宝都沉入龙王宫,虾蟹龟鳖恣意吞嚼。

人言估客乐,估客有时也不乐。

人们说商人之乐,商人有时也不快乐。

百年计较千年心,不禁一日风涛恶。

百年算计千年的心思,挡不住一天风涛的险恶。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估客乐"为题,仿南朝乐府旧题而赋予新意。诗的前半段极写商贾之乐——取邪赢、醉名倡、大舶走城郭、珊瑚楼台、十牛之车,奢靡无比;后半段笔锋陡转,写钱塘潮中一估传呼千估愕,大风摧船,一日殒千艘,商贾毕生积蓄沉入龙宫。方回借此诗揭示商贾之乐的背后是无尽的风险——"百年计较千年心,不禁一日风涛恶",以商贾的命运隐喻人生的无常,具有深刻的警示意义。

逐句解读
「为吏受赇婴木索,汉相忽遭东市斮」——做官受贿遭受木索捆绑,汉相忽然被斩于东市。

「不如估客取邪赢,居货罔人人不觉」——不如商人取邪利,囤货欺诈别人却不察觉。

「布素寒儒守乡学,夜夜孤灯同寂寞」——布衣寒儒守着乡间学馆,夜夜与孤灯同守寂寞。

「不如估客醉名倡,百万呼卢投六博」——不如商人在名倡间醉饮,百万钱财投注赌博。

「估客乐哉真复乐,大舶飞山走城郭」——商人之乐真是快乐,大船如飞山般走遍城郭。

「珊瑚未数绿珠楼,家僮多似临邛卓」——珊瑚楼台不亚于绿珠之楼,家僮之多似临邛卓家。

「十牛之车三百车,雪象红牙水犀角」——十牛拉的车有三百辆之多,雪白的象牙红色的象牙水犀牛角。

「养犬喂肉睡毡毯,马厩驴槽亦丹臒」——养犬喂肉睡毡毯,马厩驴槽也涂着丹红之色。

「生不羡凤凰池,死不爱麒麟阁,估客乐哉真复乐」——活着不羡慕凤凰池,死了不贪恋麒麟阁,商人之乐真是快乐!「迩来六月钱塘潮,一估传呼千估愕」——近来六月钱塘江潮,一个商人呼喊千个商人惊愕。

「大风来自度朔山,吹倒岷峨舞衡岳」——大风从度朔山刮来,吹倒了岷山峨眉山、撼动了衡岳。

「一江一日殒千艘,四海五湖可隃度」——一条江一天沉没千艘船,四海五湖可以遥想其险。

「诸宝下输龙王宫,虾蟹龟鼋恣吞嚼」——各种珍宝都输送到龙王宫中,虾蟹龟鳖恣意吞嚼。

「人言估客乐,估客有时也不乐」——人们说商人之乐,商人有时也不乐。

「百年计较千年心,不禁一日风涛恶」——百年算计千年的心思,挡不住一天风涛的险恶。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先扬后抑"的结构,前半极写商贾之乐以蓄势,后半以钱塘风潮逆转。对比极为鲜明:商贾之乐与官吏之危、儒生之穷对比在前,奢靡之极与覆灭之速对比在后。

"十牛之车三百车,雪象红牙水犀角"铺写奢靡之极,为后文的一朝覆灭蓄足了势。结尾"百年计较千年心,不禁一日风涛恶"以警句收束,将商贾之乐的本质一语道破。用典精当:"东市斮"用晁错之典,"绿珠楼""临邛卓"用石崇卓王孙之典,皆与豪富相关。

"度朔山"出《山海经》,为大桃树所在,风所从来。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以乐府旧题写新意,将商贾题材的文学传统推进了一步。南朝以来"估客乐"多写商妇之怨,方回则从商贾自身着眼,先极写其乐再写其不乐,揭示了富贵无常的人生真相。

"百年计较千年心,不禁一日风涛恶"是全诗的诗眼,精警有力,以商贾之命运映射更广泛的人生哲理——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方回身处宋末元初,亲见豪富转瞬倾覆,此诗当有切身之感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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