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如严陵就省先墓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暮景能几何,行役复行役。
暮年还能有多少时光,行役之后又是行役。
薄命不由人,岂不愿休息。
薄命不由人做主,岂能不愿休息。
江鄂访知旧,不遇悔浪出。
去江夏鄂州访旧友,没有遇到后悔白跑一趟。
子舍寓严濑,逋负日夜迫。
儿子住在严陵濑,债务日夜逼迫。
老夫匪亲往,未易纾此急。
老夫若不亲自去,不容易纾解这个急难。
买舟更东下,赀粮费捃拾。
雇船继续东下,资粮花费四处拾取凑集。
是时梅雨已,巨浪百谷集。
这时梅雨已经过去,巨浪汇聚了百谷之水。
深江水气凉,古岸树阴密。
深江上水气清凉,古岸边树荫浓密。
壮观足忘忧,飞泉落奇石。
壮观足以忘忧,飞泉落在奇石之上。
晚拜先子墓,旧庐化榛砾。
傍晚拜祭先父之墓,旧日的房屋已化为荆棘砾石。
恶邻肆焚燎,用意甚寇贼。
恶邻肆意放火焚烧,用意比盗贼还恶劣。
大木幸俱全,不至损茔域。
大树幸好还完好,不至于损害墓地范围。
其人偶遇赦,罚不毫毛一。
那人恰巧遇到大赦,一点毫毛的惩罚都没有。
予亦持恕心,讵敢太刻覈。
我也持宽恕之心,岂敢太过苛刻核查。
村民陆续至,樵茗弛担笠。
村民陆续来到,放下柴担和斗笠喝茶。
杯酒先癃耄,幼稚与果核。
杯酒先敬年老之人,小孩子分给果核。
一僧独沾醉,座间具纸笔。
一位僧人独独喝醉了,在座间备好纸笔。
索诗苦不已,佳句岂易得。
苦苦索诗不停,佳句哪里容易得到。
松风杂滩声,睡醒残月白。
松风夹杂着滩声,睡醒时残月洁白。
明发鼓征棹,矫首望青壁。
天明出发敲起行船的鼓,抬头望着青色崖壁。
山川信佳哉,纡馀绕崷崒。
山川确实美好啊,曲折环绕着高峻的山峰。
何当即归来,于此筑书室。
何当即刻归来,在这里筑一间书室。
赏析
题解
《复如严陵就省先墓》是一首五言古诗,记述诗人再次前往严陵祭扫先人墓地的经过。诗中详述了行役的艰辛、江行的壮美、祭墓时的伤感、邻人焚毁墓地周围树木的愤怒、与乡民僧人交往的温馨,以及夜宿山间的清幽,最后表达了在此筑室归隐的愿望。全诗叙事曲折,情感复杂,既有对先人的追思,也有对世道人心的感慨,更有对山水之美的沉醉,是方回纪行诗中最具情感浓度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暮景能几何,行役复行役」——暮年还能有多少时光,行役之后又是行役。
「薄命不由人,岂不愿休息」——薄命不由人做主,岂能不愿休息。
「江鄂访知旧,不遇悔浪出」——去江夏鄂州访旧友,没有遇到后悔白跑一趟。
「子舍寓严濑,逋负日夜迫」——儿子住在严陵濑,债务日夜逼迫。
「老夫匪亲往,未易纾此急」——老夫若不亲自去,不容易纾解这个急难。
「买舟更东下,赀粮费捃拾」——雇船继续东下,资粮花费四处拾取凑集。
「是时梅雨已,巨浪百谷集」——这时梅雨已经过去,巨浪汇聚了百谷之水。
「深江水气凉,古岸树阴密」——深江上水气清凉,古岸边树荫浓密。
「壮观足忘忧,飞泉落奇石」——壮观足以忘忧,飞泉落在奇石之上。
「晚拜先子墓,旧庐化榛砾」——傍晚拜祭先父之墓,旧日的房屋已化为荆棘砾石。
「恶邻肆焚燎,用意甚寇贼」——恶邻肆意放火焚烧,用意比盗贼还恶劣。
「大木幸俱全,不至损茔域」——大树幸好还完好,不至于损害墓地范围。
「其人偶遇赦,罚不毫毛一」——那人恰巧遇到大赦,一点毫毛的惩罚都没有。
「予亦持恕心,讵敢太刻覈」——我也持宽恕之心,岂敢太过苛刻核查。
「村民陆续至,樵茗弛担笠」——村民陆续来到,放下柴担和斗笠喝茶。
「杯酒先癃耄,幼稚与果核」——杯酒先敬年老之人,小孩子分给果核。
「一僧独沾醉,座间具纸笔」——一位僧人独独喝醉了,在座间备好纸笔。
「索诗苦不已,佳句岂易得」——苦苦索诗不停,佳句哪里容易得到。
「松风杂滩声,睡醒残月白」——松风夹杂着滩声,睡醒时残月洁白。
「明发鼓征棹,矫首望青壁」——天明出发敲起行船的鼓,抬头望着青色崖壁。
「山川信佳哉,纡馀绕崷崒」——山川确实美好啊,曲折环绕着高峻的山峰。
「何当即归来,于此筑书室」——何当即刻归来,在这里筑一间书室。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曲折有致。全诗按时间顺序展开:出行→江行→祭墓→遇邻→交游→夜宿→启程→归愿,情节完整而富有变化,如同游记一般引人入胜。其二,情感层次丰富。行役之苦、江行之美、祭墓之悲、恶邻之愤、恕人之宽、乡饮之乐、夜宿之幽、归隐之愿,多种情感交织,真实而饱满。其三,对比手法运用巧妙。
「壮观足忘忧」与「旧庐化榛砾」以美景衬托悲情;
「恶邻肆焚燎」与「予亦持恕心」以恶行对照宽容,突出了诗人的心胸。其四,以景结情。
「松风杂滩声,睡醒残月白」以清幽的山中夜景收束纷繁的日间事务,使全诗归于宁静;
「山川信佳哉,纡馀绕崷崒」以壮美的山水引发归隐之想,情景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纪行诗的代表作,以祭扫先墓为线索,将个人行役、家庭困难、乡里纠纷、山水审美和归隐之思融为一体。全诗叙事绵密而情感真挚,既有对世道人心的冷峻观察(「恶邻肆焚燎」),也有对人际温情的细腻记录(「杯酒先癃耄」),更有对山水之美的深情沉醉。诗末「何当即归来,于此筑书室」的归隐之愿,既是对乱世现实的规避,也是对精神家园的守护,含蓄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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