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宣枢南山朱公遗集二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疽根蟠阃内,命也可由人

祸根深植于朝廷之内,国运衰败岂是人力所能挽回

蜀雪犹坚壁,江风已震邻

蜀地尚在坚守城壁,江上的风声已使邻邦震恐

功名拘气数,文字见精神

功名事业受限于气数天命,文字流传却彰显了不屈的精神

仰药临危日,何曾爱此身

危亡之际仰药自尽,何曾吝惜过自己的生命

廿年前一见,池口卸帆亭

二十年前在池口卸帆亭曾有一面之缘

老子髯初雪,门生鬓未星

长者胡须刚染霜雪,门生鬓发尚未花白

汉衰诸葛死,楚恨屈原醒

汉室衰颓诸葛亮殒身,楚国倾覆屈原独醒

恻怆观遗集,犹欣有宁馨

悲恻地翻阅遗集,尚可欣慰还有这样的后继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读宣枢南山朱公遗集后所作挽诗,共二首。朱公为宋末重臣,力抗蒙古,最终仰药殉国。方回读其遗集,感其忠义壮烈,遂以诗悼念。第一首重在评述朱公之死——疽根深植、国运难回,然其文字流传,精神不灭;第二首追忆二十年前一面之缘,以诸葛、屈原比之,悲恻中见敬仰。

逐句解读
「疽根蟠阃内,命也可由人」——祸根深植于朝廷之内(阃内指朝廷),国运衰败岂是人力所能挽回。

「蜀雪犹坚壁,江风已震邻」——蜀地尚在坚守城壁,而长江一带的风声已使邻邦震恐,形容军事形势之危急。

「功名拘气数,文字见精神」——功名事业受限于气数天命,而流传下来的文字却彰显了不屈的精神。

「仰药临危日,何曾爱此身」——在危亡之际仰药自尽,何曾吝惜过自己的生命!「廿年前一见,池口卸帆亭」——回忆二十年前在池口卸帆亭曾与朱公有一面之缘。

「老子髯初雪,门生鬓未星」——当时朱公(老子)的胡须刚染霜雪,而门生们的鬓发尚未花白(星指花白)。

「汉衰诸葛死,楚恨屈原醒」——汉室衰颓而诸葛殒身,楚国倾覆而屈原独醒,以二位忠臣类比朱公之壮烈。

「恻怆观遗集,犹欣有宁馨」——悲恻地翻阅遗集,尚可欣慰的是还有这样的英杰(宁馨即"如此",指代朱公之子或门生后继者)。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古喻今、借典抒情。

"蜀雪坚壁"暗喻南宋在四川的顽强抵抗;

"汉衰诸葛死,楚恨屈原醒"将朱公与诸葛亮、屈原并列,赋予其殉国以崇高的历史坐标。

"疽根蟠阃内"以病疽喻朝政腐败,形象而痛切。

"功名拘气数,文字见精神"一联是全诗哲理核心,以气数之不可违与精神之可传构成对比,既是对朱公的盖棺定论,也是方回对乱世文人命运的深刻省思。

"老子髯初雪,门生鬓未星"以须发之色写时光流逝,笔触细腻。

总体评价
方回此二首挽诗,既是对朱公忠义的褒扬,也是对宋末国运的深沉反思。

"仰药临危日,何曾爱此身"直书殉国之壮烈,掷地有声;

"功名拘气数,文字见精神"则将个人命运置于天命之中,既悲壮又达观。方回自身在宋亡后仕元,内心矛盾重重,读朱公遗集时的"恻怆"之情,或许亦含自愧之意。此诗沉郁顿挫,是方回五律中感情浓度较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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