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滩步至东馆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瞬息阅一纪,作郡初此来。

转眼间已过了十二年,做郡守初次来到此地。

小城虽寂寞,尚复具舆台。

小城虽然寂寞,尚且还有舆台仆役。

患难偶未死,覂乏良可咍。

经历患难偶然没有死,窘迫匮乏确实令人苦笑。

夜泊大浪滩,沽酒登崔嵬。

夜间停泊在大浪滩,买酒登上高处。

随我别无物,但有双破鞋。

随我别无他物,只有一双破鞋。

破鞋足徒步,何必车中栖。

破鞋足以徒步而行,何必一定要栖身车中。

质明日尚凉,行行高峰西。

次日天刚亮时还凉快,一路走向高峰之西。

秋暑草不露,脚胫黏灰埃。

秋暑之中草上无露水,脚胫上粘满了灰尘。

破屋一小憩,老妪若见哀。

在破屋中小憩片刻,老妪似乎对我心生怜悯。

万事岂可测,熙怡付齐谐。

万事岂能预测,安然欢乐付与齐谐的荒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从大浪滩步行至东馆途中所作。方回已逾一纪(十二年)未至此地,此番重来做郡守,虽遭患难而幸存,却窘乏可笑。诗中描写了夜泊大浪滩、步行赶路的艰辛,以及途中歇息时老妪的怜悯。末四句以旷达语收束,将一切际遇付诸天地之谐,体现了方回虽处困顿而能自遣的豁达。

逐句解读
「瞬息阅一纪」:转眼间已过了一纪(十二年)。

「作郡初此来」:做郡守初次来到此地。

「小城虽寂寞」:小城虽然寂寞。

「尚复具舆台」:尚且还有舆台仆役。

「患难偶未死」:经历患难偶然没有死。

「覂乏良可咍」:窘迫匮乏确实可笑。覂乏即窘乏,咍即嗤笑。

「夜泊大浪滩」:夜间停泊在大浪滩。

「沽酒登崔嵬」:买酒登上高处。崔嵬为高耸貌。

「随我别无物」:随我别无他物。

「但有双破鞋」:只有一双破鞋。

「破鞋足徒步」:破鞋足以徒步。

「何必车中栖」:何必一定要栖身车中。

「质明日尚凉」:次日天尚凉快。质明即天刚亮时。

「行行高峰西」:一路走向高峰之西。

「秋暑草不露」:秋暑之中草上无露水。

「脚胫黏灰埃」:脚胫上粘满了灰尘。

「破屋一小憩」:在破屋中小憩片刻。

「老妪若见哀」:老妪似乎对我心生怜悯。

「万事岂可测」:万事岂能预测。

「熙怡付齐谐」:安然欢乐付与齐谐。齐谐为庄子中的志怪之书,此指将一切际遇视为荒诞而坦然接受。

艺术手法
此诗最动人之处在于但有双破鞋的自嘲笔调。从作郡的官宦身份到双破鞋的窘迫现实,巨大的反差产生了强烈的戏剧效果。破鞋足徒步、何必车中栖以达观之语化解困顿,既写实又旷达。末四句万事岂可测、熙怡付齐谐将人世无常的感慨与庄子式的超脱融为一体,以齐谐之荒诞消解现实之困顿,体现了方回特有的以笑代哭的写作风格。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以质朴的语言记录了一段艰辛的旅程,却处处透出苦中作乐的幽默。但有双破鞋一联已成为方回诗中脍炙人口的名句,以极简的意象概括了诗人穷愁潦倒而精神不倒的状态。全诗不事雕琢而自有真趣,是方回晚年诗歌以俗为雅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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