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受益再题荆浩山水图当是洪谷子自写所居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太行荆浩之乡里,佳处立参仍坐倚。
太行山是荆浩的故乡,佳胜之处他或立或坐或倚地体察山水。
崖树涧石皆写真,想见含毫吮沁水。
崖上的树涧中的石都是如实描绘,可以想见他含笔吮墨如饮沁水。
当年自号洪谷子,画成署名细如蚁。
当年他自号洪谷子,画作完成署名细小如蚁。
此岂自图其所居,屋上峰峦插天起。
这难道不是画他自己的居所吗,屋顶上方峰峦直插天际。
栅门鸡犬锁寒林,僮马盘山暮烟紫。
栅门内鸡犬相闻锁在寒林之中,僮仆骑马盘旋于暮色紫烟的山间。
高者佛寺平者川,关仝范宽焉得比。
高处是佛寺低处是平川,关仝范宽怎能比得上呢。
我少学画中弃之,时到古斋漫随喜。
我年少时学画中途放弃了,偶尔到古斋中随意欣赏。
好古人多识古希,不意永嘉闻正始。
好古之人多能识别古之稀品,没想到在永嘉听到了正始之音。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荆浩山水图,推测此画当是荆浩自写所居之景。荆浩为五代后梁画家,隐居太行山洪谷,自号洪谷子,为北方山水画派之开创者。方回从画面细节入手,推断此画非凭空想象,而是画家真实居所的写照,并由此引发对古画鉴赏的感慨。
逐句解读
「太行荆浩之乡里,佳处立参仍坐倚」,太行山是荆浩的故乡,佳胜之处他或立或坐或倚——写荆浩在太行山中随处体察山水。
「崖树涧石皆写真,想见含毫吮沁水」,崖上的树涧中的石都是如实描绘,可以想见他含笔吮墨如饮沁水——沁水流经太行,此处双关画笔与山水。
「当年自号洪谷子,画成署名细如蚁」,当年他自号洪谷子,画作完成署名细小如蚁——可见其谦逊低调。
「此岂自图其所居,屋上峰峦插天起」,这难道不是画他自己的居所吗?屋顶上方峰峦直插天际。
「栅门鸡犬锁寒林,僮马盘山暮烟紫」,栅门内鸡犬相闻锁在寒林之中,僮仆骑马盘旋于暮色紫烟的山间。
「高者佛寺平者川,关仝范宽焉得比」,高处是佛寺低处是平川,关仝、范宽怎能比得上呢?「我少学画中弃之,时到古斋漫随喜」,我年少时学画中途放弃了,偶尔到古斋中随意欣赏。
「好古人多识古希,不意永嘉闻正始」,好古之人多能识别古之稀品,没想到在永嘉听到了正始之音——以正始之音喻荆浩画品的古朴纯正。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画面分析入手,层层推进,从外在景致到内在推断。
「崖树涧石皆写真」一句是全诗的关键判断——正因为画中景致过于真切,方回推断此乃荆浩自绘居所。
「画成署名细如蚁」这一细节既写荆浩之谦逊,又暗示画作之精微——签名虽小,画境却大。
「栅门鸡犬锁寒林,僮马盘山暮烟紫」两句将静态的画写活了,鸡犬、僮马、暮烟,仿佛画面在流动。
「关仝范宽焉得比」以荆浩的后学作为陪衬,反衬荆浩的宗师地位。末句「永嘉闻正始」用典故作比——正始之音是魏晋玄学的最高境界,方回以此喻荆浩画品的古朴正统,一语中的。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题画诗的代表作,体现了他对绘画的精深鉴赏力。从画面细节推断画家的创作意图,这种鉴赏方法在题画诗中独树一帜。方回年轻时曾学画,虽中途放弃,但鉴赏眼光不减,此诗中「崖树涧石皆写真」的判断、「关仝范宽焉得比」的评价,都显示了行家的识见。全诗将视觉感受转化为语言描述,将画作分析升华为艺术评论,兼具诗意与画意,是题画诗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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