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全君玉和高士马虚中道院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古人无欲非引年,古无有欲之圣贤,曰无欲者无私欲。
古人讲无欲并非为了延年益寿,古代没有私欲的才是圣贤,所谓无欲是指没有私欲。
昊皇鲁叟画系传,柱下木子知止足。
伏羲画八卦周公作系辞传,老聃为柱下史知足知止。
岂谓出神凌紫烟,骖鸾驾鹤事恍惚。
哪里是说飞升上天凌越紫烟,驾鸾乘鹤的事恍惚虚无。
别异道家分神仙,浅之又浅伯阳契,痴儿妄诧玄又玄。
道家分出神仙之说各异,浅而又浅的是伯阳内丹契合,痴傻之徒妄自夸耀玄之又玄。
内丹水火一升降,髑髅立变童颜妍。
内丹水火一旦升降修炼,骷髅立即变为童颜美貌。
三载告成夺天地,汝拖肠鼠能攀牵。
三年修炼告成夺取天地造化,你这拖肠之鼠也能攀缘而上。
私欲如此大莫大,破入寒狱赦倒悬。
私欲如此之大莫大于此,打破寒冰地狱赦免倒悬之苦。
遨昆登阆谓不死,终然白骨埋黄泉。
遨游昆仑登上阆苑自谓不死,终究白骨埋入黄泉。
腐儒一笑了万事,何谓赤明龙汉前。
腐儒一笑便了却万事,哪里管什么赤明龙汉之前的劫数。
号召风师呼雨伯,杖剑叱喝急急律。
号召风师呼唤雨伯,持剑叱喝急急如律令。
四时饭啖百花香,万间厦入一壶窄。
四时吃着百花之香,万间大厦纳入一壶之窄。
洞天有天魂兮来,弱水元无跬步隔。
洞天之中有天魂降临,弱水本来没有半步之隔。
拄杖化龙舄作凫,意所不求忽自得。
拐杖化为龙鞋子变为凫鸭,本不求之忽然自然得到。
醉眼暂作如是观,谁识咏归暮春瑟。
醉眼暂时作如此观想,谁识咏归暮春鼓瑟之意。
和同光尘亦一法,岂敢訑訑见颜色。
和光同尘也是一种方法,岂敢傲慢地以脸色示人。
为问今生贺知章,孰两杜甫双李白。
试问今生谁是贺知章,哪里有两个杜甫和成双的李白。
赏析
题解
《次韵全君玉和高士马虚中道院》是一首七言古诗,为和韵之作。诗以道家修炼之说为话题,先辨「无欲」之义,继而批判道教神仙之说与内丹修炼的虚妄,最后以儒者立场一笑置之,表达对求仙问道之说的不以为然。全诗议论纵横,笔锋犀利,将儒释道三家思想熔于一炉,以批判的视角审视道教的修炼理论,体现了方回作为理学家的思想立场。
逐句解读
「古人无欲非引年,古无有欲之圣贤」——古人讲无欲并非为了延年益寿,古代没有私欲的才是圣贤。
「曰无欲者无私欲」——所谓无欲,是指没有私欲。
「昊皇鲁叟画系传,柱下木子知止足」——伏羲画八卦周公作系辞传,老聃为柱下史知足知止。
「岂谓出神凌紫烟,骖鸾驾鹤事恍惚」——哪里是说飞升上天凌越紫烟,驾鸾乘鹤的事恍惚虚无。
「别异道家分神仙,浅之又浅伯阳契」——道家分出神仙之说各异,浅而又浅的是伯阳的内丹契合。
「痴儿妄诧玄又玄」——痴傻之徒妄自夸耀玄之又玄。
「内丹水火一升降,髑髅立变童颜妍」——内丹水火一旦升降修炼,骷髅立即变为童颜美貌。
「三载告成夺天地,汝拖肠鼠能攀牵」——三年修炼告成夺取天地造化,你这拖肠之鼠也能攀缘而上。
「私欲如此大莫大,破入寒狱赦倒悬」——私欲如此之大莫大于此,打破寒冰地狱赦免倒悬之苦。
「遨昆登阆谓不死,终然白骨埋黄泉」——遨游昆仑登上阆苑自谓不死,终究白骨埋入黄泉。
「腐儒一笑了万事,何谓赤明龙汉前」——腐儒一笑便了却万事,哪里管什么赤明龙汉之前的劫数。
「号召风师呼雨伯,杖剑叱喝急急律」——号召风师呼唤雨伯,持剑叱喝急急如律令。
「四时饭啖百花香,万间厦入一壶窄」——四时吃着百花之香,万间大厦纳入一壶之窄。
「洞天有天魂兮来,弱水元无跬步隔」——洞天之中有天魂降临,弱水本来没有半步之隔。
「拄杖化龙舄作凫,意所不求忽自得」——拐杖化为龙鞋子变为凫鸭,本不求之忽然自然得到。
「醉眼暂作如是观,谁识咏归暮春瑟」——醉眼暂时作如此观想,谁识《咏归》暮春鼓瑟之意。
「和同光尘亦一法,岂敢訑訑见颜色」——和光同尘也是一种方法,岂敢傲慢地以脸色示人。
「为问今生贺知章,孰两杜甫双李白」——试问今生谁是贺知章,哪里有两个杜甫和成双的李白。
艺术手法
其一,以议论驳斥为核心手法。全诗以「私欲」为靶心,将道教修炼者追求长生不死的欲望定性为最大的私欲,逻辑严密,驳斥有力。
「汝拖肠鼠能攀牵」以极其辛辣的比喻嘲讽修炼者,形象生动而尖刻。其二,善用道教术语而加以反讽。内丹、水火、骖鸾驾鹤、洞天、急急律令等道教概念被大量使用,但都在否定的语境中出现,形成一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效果。其三,引儒家经典作对照。
「昊皇鲁叟画系传」以儒家正统经典对照道教虚妄之说,「腐儒一笑了万事」以自嘲口吻表明儒者立场,含蓄而坚定。其四,结尾以典故作结,意味深长。以贺知章、杜甫、李白等唐代文人为参照,暗示千古文章才是不朽之事,与开篇「无欲非引年」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以理学立场批判道教的代表作品。全诗论辩严密,语言犀利,时而辛辣嘲讽,时而从容论理,将复杂的宗教哲学问题以诗歌形式表达得清晰有力。方回对道教内丹说的批判并非浅薄的否定,而是从「私欲」的根本处入手,指出追求长生的欲望恰恰是最大的私欲,这一洞察颇有深度。全诗虽以驳斥为主,但并不枯燥,因为诗人善于运用形象化的比喻和诙谐的语调,使论辩生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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