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杂兴十二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七年守郡罢三年,卖尽山中五顷田。
七年做郡守又罢官三年,已经卖光了山中的五顷田地。
书籍可捐衣可典,犹能醉面仰看天。
书籍可以舍弃衣物可以典当,还能带着醉颜仰面看天。
林下萧然一秃翁,吟髭全白醉颜红。
林下萧条的一个秃头老翁,吟诗的胡须全白了醉酒的面颜却红。
米盐薪炭时时绝,自古诗人例合穷。
米盐柴炭时常断绝,自古以来诗人照例就该贫穷。
卖茶犹说有征讥,蕨菜何为入市稀。
卖茶还听说有征收讥查,蕨菜为什么上市那么稀少。
往往提篮采山者,怕逢猛虎竟空归。
往往提篮上山采菜的人,害怕遇到猛虎竟空手而归。
午亭春醉耸吟肩,终是风流不愧天。
午间亭中春醉耸起吟诗之肩,终究是风流之辈不愧对上天。
屑麦调酥慢熬火,牡丹花共菊芽煎。
磨碎麦子调和酥油慢火熬煮,牡丹花和菊芽一起煎茶。
漫浪桐江一把麾,往来今积十年诗。
漫不经心地在桐江做了一任太守,往来如今已积攒了十年诗作。
次山自序舂陵集,岂望夔州杜二知。
元结自序《舂陵集》,哪里指望夔州的杜甫来知晓。
岂有耶溪父老钱,无朝无暮在樽前。
哪里还有耶溪父老的钱财,没有早晚不在酒杯前。
樱桃豌豆分儿女,草草春风又一年。
樱桃和豌豆分给儿女,草草度过的春风中又过了一年。
随分栽蔬复种花,逐时温酒又煎茶。
随分栽菜又种花,按时温酒又煎茶。
两儿能售严州屋,便可归来共一家。
两个儿子若能卖掉严州的房子,就可以回来同住一家。
尪羸老马尚堪骑,象笏金章已属谁。
瘦弱的老马尚且可以骑乘,象牙笏板和金印已经属于谁了。
政使死时无一物,清心壮胆有天知。
即使死时一无所有,清白之心壮烈之胆上天知道。
溪鱼山笋佐新篘,大胜长安上酒楼。
溪鱼山笋佐新酿的酒,远胜过在长安上酒楼。
春老犹寒宿酲困,酴醾花下拥绵裘。
春晚仍然寒冷宿醉困倦,在酴醾花下裹着棉裘。
桐花落尽熟朱樱,无数珍禽绕树鸣。
桐花落尽红樱桃成熟,无数珍禽绕树鸣叫。
绣羽翠衿政堪玩,伊谁轻著弹丸惊。
绣羽翠衿正值得赏玩,是谁轻易用弹丸惊吓了它们。
城市尘埃不见诗,西村东坞可寻谁。
城市尘埃中看不见诗意,西村东坞还能寻访谁。
夏前十日尝新麦,政是江南最好时。
立夏前十天品尝新麦,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芳草茸茸没屦深,清和天气润园林。
芳草茸茸没过鞋面很深,清和天气滋润着园林。
霏微小雨初晴处,暗数青梅立树阴。
细雨初晴之处,暗暗数着青梅站在树荫下。
赏析
题解
此为组诗十二首,作于春晚时节。方回罢官后生活贫困,却仍以诗酒自遣。十二首诗或写生计困窘,或写田园闲趣,或写世态炎凉,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识,也有对田园生活的欣然接受,在贫愁中不失旷达,在闲适中隐含感慨。
逐句解读
第一首:「七年守郡罢三年,卖尽山中五顷田」:七年做郡守又罢官三年,已经卖光了山中的五顷田地。
「书籍可捐衣可典,犹能醉面仰看天」:书籍可以舍弃衣物可以典当,还能带着醉颜仰面看天。写穷困而不失傲骨。
第二首:「林下萧然一秃翁,吟髭全白醉颜红」:林下萧条的一个秃头老翁,吟诗的胡须全白了醉酒的面颜却红。
「米盐薪炭时时绝,自古诗人例合穷」:米盐柴炭时常断绝,自古以来诗人照例就该贫穷。
第三首:「卖茶犹说有征讥,蕨菜何为入市稀」:卖茶还听说有征收讥查,蕨菜为什么上市那么稀少。
「往往提篮采山者,怕逢猛虎竟空归」:往往提篮上山采菜的人,害怕遇到猛虎竟空手而归。
第四首:「午亭春醉耸吟肩,终是风流不愧天」:午间亭中春醉耸起吟诗之肩,终究是风流之辈不愧对上天。
「屑麦调酥慢熬火,牡丹花共菊芽煎」:磨碎麦子调和酥油慢火熬煮,牡丹花和菊芽一起煎茶。
第五首:「漫浪桐江一把麾,往来今积十年诗」:漫不经心地在桐江做了一任太守,往来如今已积攒了十年诗作。
「次山自序舂陵集,岂望夔州杜二知」:元结自序《舂陵集》,哪里指望夔州的杜甫来知晓。
第六首:「岂有耶溪父老钱,无朝无暮在樽前」:哪里还有耶溪父老的钱财,没有早晚不在酒杯前。
「樱桃豌豆分儿女,草草春风又一年」:樱桃和豌豆分给儿女,草草度过的春风中又过了一年。
第七首:「随分栽蔬复种花,逐时温酒又煎茶」:随分栽菜又种花,按时温酒又煎茶。
「两儿能售严州屋,便可归来共一家」:两个儿子若能卖掉严州的房子,就可以回来同住一家。
第八首:「尪羸老马尚堪骑,象笏金章已属谁」:瘦弱的老马尚且可以骑乘,象牙笏板和金印已经属于谁了。
「政使死时无一物,清心壮胆有天知」:即使死时一无所有,清白之心壮烈之胆上天知道。
第九首:「溪鱼山笋佐新篘,大胜长安上酒楼」:溪鱼山笋佐新酿的酒,远胜过在长安上酒楼。
「春老犹寒宿酲困,酴醾花下拥绵裘」:春晚仍然寒冷宿醉困倦,在酴醾花下裹着棉裘。
第十首:「桐花落尽熟朱樱,无数珍禽绕树鸣」:桐花落尽红樱桃成熟,无数珍禽绕树鸣叫。
「绣羽翠衿政堪玩,伊谁轻著弹丸惊」:绣羽翠衿正值得赏玩,是谁轻易用弹丸惊吓了它们。
第十一首:「城市尘埃不见诗,西村东坞可寻谁」:城市尘埃中看不见诗意,西村东坞还能寻访谁。
「夏前十日尝新麦,政是江南最好时」:立夏前十天品尝新麦,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第十二首:「芳草茸茸没屦深,清和天气润园林」:芳草茸茸没过鞋面很深,清和天气滋润着园林。
「霏微小雨初晴处,暗数青梅立树阴」:细雨初晴之处,暗暗数着青梅站在树荫下。
艺术手法
一、组诗以「穷」字为主线贯穿。卖田、断炊、典衣,贫困的细节不断叠加,却始终以旷达之语化解,形成独特的张力。二、白描手法。
「米盐薪炭时时绝」不事雕饰直写困窘,「霏微小雨初晴处,暗数青梅立树阴」不事渲染直写闲适,皆以简淡见长。三、对比映衬。
「醉颜红」与「吟髭全白」的色彩对比,「大胜长安上酒楼」的清贫自傲与「草草春风又一年」的无奈感叹形成情绪反差。四、用典含蓄。
「次山自序舂陵集」暗含知音难觅之意,「耶溪」用贺知章典故写酒资匮乏,皆自然无痕。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二首的篇幅全面展现了方回晚年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在贫愁交加中,方回既不掩饰困窘,也不消沉颓废,而是以诗酒自遣、以田园自适。最动人的是「书籍可捐衣可典,犹能醉面仰看天」那种穷而不屈的气概,以及「政使死时无一物,清心壮胆有天知」那种问心无愧的坦然。这组诗是方回「穷而后工」诗学观的实践,也是遗民心态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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