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吟五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射蛇戏马老刘郎,不为乾坤减战场。
射蛇戏马的老刘郎,不会因为天地变化而减少战场的豪气。
三径寒华空怅望,閒居无酒对重阳。
三径边的寒花只能空自怅望,闲居没有美酒来面对重阳节。
心炎何处不南荒,瘴海烟深有玉堂。
心火炽热哪里不是南荒之地,瘴气弥漫的深海之中也有玉堂。
随地著身无得丧,菊花开日即重阳。
随遇而安便无所谓得失,菊花盛开的那天就是重阳。
此身生死国兴亡,摇落年年本是常。
此身生死与国家兴亡相连,草木凋零年年本就是常事。
无奈潘郎解悽怨,满城风雨近重阳。
无奈潘郎善于抒发凄怨之情,满城风雨逼近重阳佳节。
衣冠南渡紫微郎,流落天涯事可伤。
衣冠南渡的紫微郎,流落天涯的事情令人感伤。
不是诗人终不会,乱山深处过重阳。
不是诗人终究不会理解,在乱山深处度过重阳节。
战尘漠漠草荒荒,兵过村空菊自黄。
战尘弥漫草木荒芜,军队过后村庄空虚菊花独自发黄。
死尽亲知身偶在,干戈丛里见重阳。
亲朋故旧都已死尽自身偶然还在,在刀兵战乱之中又逢重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重阳节抒怀之作,共五首,每首以"重阳"收束,形成复沓结构。五首诗分别从不同角度切入重阳之感:第一首叹闲居无酒,第二首以达观处之,第三首感生死无常,第四首伤流落天涯,第五首悲兵荒马乱。五首合观,由浅入深,由个人闲愁到家国之悲,层层递进,勾勒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的完整精神图景。
逐句解读
「射蛇戏马老刘郎,不为乾坤减战场。」刘裕当年射蛇戏马何等英雄,如今乾坤之间战事并未减少。
「三径寒华空怅望,闲居无酒对重阳。」三径寒菊只能空自怅望,闲居无酒面对重阳佳节。
「心炎何处不南荒,瘴海烟深有玉堂。」心热之人到哪里不是身处南荒,瘴海烟深之处也有玉堂之贵。
「随地著身无得丧,菊花开日即重阳。」随地安身便无得失之念,菊花开的日子就是重阳。
「此身生死国兴亡,摇落年年本是常。」此身的生死与国家的兴亡,年年摇落本来就是常事。
「无奈潘郎解悽怨,满城风雨近重阳。」无奈潘郎最解凄凉哀怨,满城风雨逼近重阳。
「衣冠南渡紫微郎,流落天涯事可伤。」衣冠南渡的紫微郎,流落天涯实在令人感伤。
「不是诗人终不会,乱山深处过重阳。」若不是诗人终究不会体悟,在乱山深处度过重阳。
「战尘漠漠草荒荒,兵过村空菊自黄。」战尘漠漠野草荒荒,兵马过后村庄空荡菊花自黄。
「死尽亲知身偶在,干戈丛里见重阳。」亲友都死尽了自己偶然存活,在干戈丛中又见重阳。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重阳"为意象枢纽,五首各具面目又相互映照。第一首用刘裕典故以古衬今,"不为乾坤减战场"以否定句式写出时局之乱。第三首"此身生死国兴亡"将个人与国家并置,以"本是常"的反语写出深切的不平。第五首"战尘漠漠草荒荒"纯用叠词写景,凄凉冷寂;
"菊自黄"的"自"字极妙,花开花落无人观赏,映衬出兵祸后的荒凉。五首结句都以"重阳"收束,形成回环复沓之美,同时情感逐首加重,由闲愁到国悲,极具层次感。
总体评价
这组重阳诗是方回遗民心态的集中体现。五首诗从不同侧面展现了重阳佳节中遗民诗人的复杂情感:闲居之憾、达观之悟、生死之悲、流落之伤、兵乱之痛。其中第五首最为沉痛,"死尽亲知身偶在"一句直写战争带来的毁灭性后果,而"菊自黄"的意象则以自然之无情反衬人事之惨,达到了以景写情的高妙境界。整组诗以小见大,从节日感受折射出整个时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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