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观文马公先生挽词三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四载咸淳相,艰哉去国情。
做了四年咸淳朝的宰相,离开朝堂时是多么艰难。
极知几事密,或遂好谋成。
深知机密之事必须谨慎,或许好的谋略终能成功。
董卓徵荀爽,陈桓免晏婴。
董卓征辟荀爽出仕,陈桓公罢免了晏婴。
为公翻左汉,尚觉寸丹明。
为公事翻检左传汉书,仍觉一片丹心昭然可见。
病笃辞台席,明年遂失襄。
病重辞去宰相之位,第二年便失守了襄阳。
少容公展布,岂遽国危亡。
如果稍给公施展的空间,国家岂会很快就走向危亡。
此老为微子,吾君类偃王。
此老如同微子离开殷商,我们的君主如同徐偃王行仁而亡。
欺孤木绵鬼,寸斩亦何伤。
欺凌孤儿寡妇的木绵鬼,碎尸万段又有什么可惜。
天地干戈阻,门生合会丧。
天地间战乱阻隔,门生弟子应当聚在一起治丧。
谓传和相钵,有腼陆公庄。
说是传了和凝的宰相衣钵,却羞于面对陆贽的庄园。
衰钝辜陶冶,危疑去庙廊。
衰老迟钝辜负了栽培,在危难疑惧之中离开了朝堂。
空怀精卫意,无奈海茫茫。
空有精卫填海的意志,无奈大海茫茫无际。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挽丞相马廷鸾的三首诗。马廷鸾字翔仲,号碧梧,咸淳四年至八年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后辞官不仕元朝。方回对马廷鸾极为推崇,三首诗分别评其相业、叹其未竟之功、哀其身后寂寞,其中「为公翻左汉,尚觉寸丹明」等句直抒胸臆,感情沉痛。
逐句解读
「四载咸淳相,艰哉去国情」——做了四年咸淳朝的宰相,离开朝廷时多么艰难啊。马廷鸾于咸淳四年拜相,八年罢相。
「极知几事密,或遂好谋成」——深知机密之事须谨慎,或许好谋略终能成功。写马廷鸾在相位时的谋国之忠。
「董卓徵荀爽,陈桓免晏婴」——董卓征辟荀爽出仕,陈桓公免去了晏婴之职。前者喻权臣胁迫,后者喻忠臣被黜,以古喻今。
「为公翻左汉,尚觉寸丹明」——为了公事翻检《左传》《汉书》,仍然觉得一片丹心分明。写马廷鸾勤于国事、忠心可鉴。
「病笃辞台席,明年遂失襄」——病重辞去宰相之位,第二年便失守了襄阳。襄阳于咸淳九年沦陷,正是马廷鸾罢相次年。
「少容公展布,岂遽国危亡」——如果稍给公施展的空间,国家岂会很快就危亡。方回认为马廷鸾若在位,或可挽救危局。
「此老为微子,吾君类偃王」——此老如同微子离开殷商,我们的君主如同徐偃王行仁义而亡。微子去国而存殷祀,偃王行仁而亡,以古喻宋亡之悲剧。
「欺孤木绵鬼,寸斩亦何伤」——欺凌孤儿寡妇的木绵鬼,碎尸万段又有什么关系。木绵鬼指贾似道,其人欺上罔下,误国殃民。
「天地干戈阻,门生合会丧」——天地间战乱阻隔,门生弟子应当聚会治丧。写马廷鸾身后之凄凉。
「谓传和相钵,有腼陆公庄」——说是传了和凝之相钵,却羞愧面对陆贽的庄园。和凝五代时连任宰相,陆贽以直言著称。意指后继无人。
「衰钝辜陶冶,危疑去庙廊」——衰老迟钝辜负了栽培,在危疑之中离开了朝廷。方回自愧未能继马廷鸾之志。
「空怀精卫意,无奈海茫茫」——空有精卫填海的意志,无奈大海茫茫无际。以精卫填海喻亡国之痛的无力回天。
艺术手法
第一首以董卓征荀爽、陈桓免晏婴两个典故对照,暗示马廷鸾既遭权臣压迫又被君主疏远;第二首「少容公展布,岂遽国危亡」以反诘句式表达强烈的不满与遗憾,「欺孤木绵鬼,寸斩亦何伤」则愤怒直斥贾似道,语言极为激烈;第三首以「空怀精卫意,无奈海茫茫」作结,以精卫填海的悲壮意象收束全组诗,将个人哀挽上升为亡国之痛。
总体评价
这组挽诗是方回诗集中感情最为激切的作品之一。方回对马廷鸾的推崇与对贾似道的愤恨形成鲜明对照,「欺孤木绵鬼,寸斩亦何伤」这样的愤激之语在方回诗中并不多见。而「少容公展布,岂遽国危亡」的假设更是对宋末朝政的深刻反思。末首「空怀精卫意,无奈海茫茫」既是悼亡,亦是自伤,将挽诗的格局提升到了时代悲剧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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