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崇德县晓作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岸上马蹄响,县中更鼓清。
岸上马蹄声响,县中更鼓声清。
篷背雨亦止,意当明旦晴。
船篷上的雨也停了,想来明天该是晴天。
梦记所泊处,乔木枯峥嵘。
梦中记得停泊之处,乔木枯枝峥嵘耸立。
天色果开否,浩浩惟风声。
天色果真放晴了吗?只听浩浩的风声。
篙师夜先起,船尾灯火明。
船夫夜间先起了身,船尾灯火通明。
苦寒未可发,妇为治餐烹。
苦寒尚未可以出发,妇人在准备饭菜。
咀嚼似有味,宿昔馀蔬羹。
咀嚼似乎还有滋味,隔夜的剩菜汤尚有余味。
人世如此耳,役役一饭营。
人世不过如此罢了,忙忙碌碌不过为一饭之营。
负贩规货利,干禄求荣名。
背负贩卖谋求货利,求取功名谋求荣耀。
斯人以家浮,止尔了一生。
这些人以家为浮萍,就此了结一生。
大者据疆土,以国相攻争。
大者占据疆土,以国家相互攻战。
至微若蝼蚁,行阵有战征。
最微小的如蝼蚁,行阵之中也有征战。
我卧思此事,究竟终何成。
我躺着思索这些事,究竟最终能成就什么。
顽仆懵无知,鼻息如雷鸣。
顽劣的仆人懵懂无知,鼻息如雷鸣般响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泊舟崇德县早起所作。崇德县在今浙江桐乡,方回夜泊于此,清晨未起时思虑万千。诗从夜泊的环境写起,经船家早起、妇人做饭,再到对人生劳碌的哲思——从贩夫走卒到帝王将相,乃至蝼蚁之争,无不困于营营逐逐之中。末以"顽仆懵无知,鼻息如雷鸣"作结,以仆人的浑然不觉反衬诗人的忧思深广,构思巧妙。
逐句解读
「岸上马蹄响,县中更鼓清」岸上马蹄声响,县中更鼓声清——写清晨的声响,暗示天色将明。
「篷背雨亦止,意当明旦晴」船篷上的雨也停了,想来明天该是晴天。
「梦记所泊处,乔木枯峥嵘」梦中记得停泊之处,乔木枯枝峥嵘耸立——梦境与现实的交错。
「天色果开否,浩浩惟风声」天色果真放晴了吗?只听浩浩的风声——未见天光先闻风声。
「篙师夜先起,船尾灯火明」船夫夜间先起了身,船尾灯火通明——船家准备启程。
「苦寒未可发,妇为治餐烹」苦寒尚未可以出发,妇人在准备饭菜。
「咀嚼似有味,宿昔馀蔬羹」咀嚼似乎还有滋味,隔夜的剩菜汤尚有余味——写清贫的旅途饮食。
「人世如此耳,役役一饭营」人世不过如此罢了,忙忙碌碌不过为一饭之营——由饮食引出人生哲思。
「负贩规货利,干禄求荣名」背负贩卖谋求货利,求取功名谋求荣耀——世人追逐名利。
「斯人以家浮,止尔了一生」这些人以家为浮萍,就此了结一生——漂泊无根的人生。
「大者据疆土,以国相攻争」大者占据疆土,以国家相互攻战——从个人到国家的层次提升。
「至微若蝼蚁,行阵有战征」最微小的如蝼蚁,行阵之中也有征战——连蝼蚁也免不了争斗。
「我卧思此事,究竟终何成」我躺着思索这些事,究竟最终能成就什么——对人生意义的追问。
「顽仆懵无知,鼻息如雷鸣」顽劣的仆人懵懂无知,鼻息如雷鸣般响亮——以仆人的安睡反衬诗人的深思。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由小及大、由近及远的层进结构:从清晨泊船到旅途饮食,从个人劳碌到世人逐利,从国家攻争到蝼蚁之战,层次分明。对比手法精妙:诗人"卧思此事"与仆人"鼻息如雷鸣"形成鲜明对照,以仆人的无知无觉反衬诗人的忧思深广,构思独到。叙事与议论交织:前半段是纪行写实,后半段转入哲思,过渡自然。
"咀嚼似有味"与"役役一饭营"之间的转换尤为巧妙——从具体的饮食体验直接上升到人生的概括。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纪行诗中的佳作,以泊船早起的生活小事引发对人生意义的深沉思考。方回从一饭之营推及天下之争,从贩夫走卒推及帝王将相,甚至及于蝼蚁,视野之广令人惊叹。
"究竟终何成"的追问既是对人生的质疑,也是对价值意义的探求。末句以仆人的鼾声收束,既是对诗人孤独思考的映衬,也是一种无奈的自嘲——思考者终究也是营营之一员。全诗以小见大,以浅寓深,体现了宋诗善思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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