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赤岸微晓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今年夏雨水,浙右岁事失。
今年夏天雨水泛滥,浙西一带农事歉收。
逮乎书云前,稍稍喜晴色。
到了冬至之前,天气才稍稍放晴。
转手又不然,一雪二十日。
转眼天气又变了,大雪连下二十天。
岂止闾巷穷,大半缺衣食。
岂止街巷贫民受苦,大半百姓缺衣少食。
我穷尤自笑,亦尝二千石。
我的穷困更觉可笑,也曾做过俸禄二千石的大官。
今如故将军,俗眼不见识。
如今像落魄的李广将军,世俗之人不再看重。
下舟北关埭,泥水何狼籍。
下船到了北关埭,泥水狼藉不堪。
离披一破伞,杌两败屐。
撑着一把破伞,穿着两双破烂的木屐。
俗谚雨夹雪,未易得休息。
俗话说雨夹雪的天气,难得歇息。
大雪复大雨,造物讵容诘。
大雪之后又下大雨,造物之意岂容追问。
柁师所见赁,脩广仅数尺。
船夫租来的小船,长宽不过几尺。
而我凡五人,卧处殊太窄。
而我们一共五个人,睡觉的地方实在太窄。
初过皋亭山,垂近临平驿。
起初经过皋亭山,渐渐靠近临平驿站。
有酒二三壶,聊以慰仆厮。
带了两三壶酒,姑且慰藉随行的仆人。
吁嗟岁云暮,何苦事行役。
叹息岁末将至,何苦还要奔波赶路。
马援壮志已,阮籍穷途迫。
马援的壮志已不可期,阮籍穷途末路的窘迫却近在眼前。
永夜不复眠,孤篷滴复滴。
漫漫长夜无法入睡,孤舟篷上雨声滴了又滴。
天地岂不大,一叶寄兹夕。
天地难道不大吗?我却如一片叶子寄身于这个夜晚。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方回乘舟北行途中遭遇连日雨雪、泥泞不堪的窘迫经历。诗以纪实笔法写旅途困苦,间以自嘲与感叹,将个人困顿与天灾民瘼相联系。方回曾官二千石,如今却如落魄将军为人轻视,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末以天地之大与一叶孤舟的对比收束,意境苍凉。
逐句解读
「今年夏雨水,浙右岁事失」——今年夏天雨水泛滥,浙西一带农事歉收。
「逮乎书云前,稍稍喜晴色」——到了冬至之前,天气才稍稍放晴。
「转手又不然,一雪二十日」——转眼又变了天,大雪下了二十天。
「岂止闾巷穷,大半缺衣食」——岂止街巷贫民受苦,大半百姓缺衣少食。
「我穷尤自笑,亦尝二千石」——我之穷困更觉可笑,也曾做过二千石的大官。
「今如故将军,俗眼不见识」——如今像落魄的李广将军,世俗之人不再看重。
「下舟北关埭,泥水何狼籍」——下船到了北关埭,泥水狼藉不堪。
「离披一破伞,杌两败屐」——撑着一把破伞,穿着两双破烂的木屐。
「俗谚雨夹雪,未易得休息」——俗话说雨夹雪天,难得有歇息的时候。
「大雪复大雨,造物讵容诘」——大雪之后又下大雨,造物之意岂容追问。
「柁师所见赁,脩广仅数尺」——船夫租来的船,长宽不过数尺。
「而我凡五人,卧处殊太窄」——而我们一共五个人,睡的地方实在太窄。
「初过皋亭山,垂近临平驿」——起初经过皋亭山,渐渐靠近临平驿。
「有酒二三壶,聊以慰仆厮」——带了两三壶酒,姑且慰藉随行的仆人。
「吁嗟岁云暮,何苦事行役」——叹息岁末将至,何苦还要奔波赶路。
「马援壮志已,阮籍穷途迫」——马援壮志已酬,阮籍却迫于穷途。
「永夜不复眠,孤篷滴复滴」——漫漫长夜无法入睡,孤舟篷上雨声滴了又滴。
「天地岂不大,一叶寄兹夕」——天地难道不大吗?我却如一片叶子寄身于此夜。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纪实为主,语言质朴而细节生动。
"离披一破伞,杌两败屐"以极简笔墨勾勒出狼狈之态,极具画面感。
"我穷尤自笑,亦尝二千石"自嘲中见辛酸,以今昔对比制造反差。末二句"天地岂不大,一叶寄兹夕"以天地之广与一叶之微的悬殊对比,将旅途困顿升华为人生漂泊的感慨,意境由实而虚,余韵悠长。诗中"滴复滴"三字重复,模拟雨声不绝,以声传情,与"永夜不复眠"的心境相互映衬。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纪行诗中的佳作,以平实语言写真实困苦,不做作不矫饰,自嘲中见悲凉。
"亦尝二千石"的今昔之感、"天地岂不大"的漂泊之叹,都是方回易代之后心境的真实写照。全诗叙事清晰,细节逼真,情感由困苦而自嘲而感慨,层次分明。末句以小见大,由一夕之困推及人生之飘零,使全诗境界顿开,超越了一般的纪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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