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除夕次韵仁近二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岁穷犹此客,不早见几微

岁末年终仍是客居之身,没有及早看出时局的细微征兆

岂易赊邻酝,何惭典故衣

哪里容易赊到邻家的酒,又何必以典当旧衣为惭

馀寒当有几,小忍未为非

残余的寒冷大概还有一阵,小小忍耐也算不得不对

野烧回青润,春山饱蕨薇

野火烧过后大地回青润泽,春山之中蕨菜薇草丰茂

盆梅开欲尽,翠干已苔深

盆中梅花将开尽,翠绿枝干上已生深苔

物极容春蛰,人穷自陆沈

事物到了极点自会容纳春天的蛰伏,人到了穷途自然如陆沉般隐没

钟知浮世事,灯识老儒心

钟声知晓浮世的纷扰,灯火识得老儒的孤心

冶陌饶芳草,衰迟肯重寻

繁华陌上芳草丰茂,衰老之人怎肯再去追寻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丙戌年(1286年)除夕,方回次韵友人仁近,共二首。丙戌距宋亡已近十年,方回已入仕元朝,心中矛盾重重。除夕本是团圆之节,诗人却客居在外,贫困潦倒。诗中写岁末窘迫之状,而于末联转向自然之生机,在绝望中寄托微茫的希望。

逐句解读
「岁穷犹此客,不早见几微」——岁末年终仍是这等客居之身,没有及早看出微妙的时局变化(几微指细微的征兆)。

「岂易赊邻酝,何惭典故衣」——哪里容易赊到邻家的酒?又何必以典当旧衣为惭——写贫窘之状,赊酒不易而典衣不惭,是苦涩的自嘲。

「馀寒当有几,小忍未为非」——残余的寒冷大概还有一阵,小小忍耐也算不得不对——以寒喻困,劝己忍耐。

「野烧回青润,春山饱蕨薇」——野火烧过之后大地回青润泽,春山之中蕨菜薇草丰茂——于寒冬尽头看见春之生机。

「盆梅开欲尽,翠干已苔深」——盆中梅花将开尽,翠绿的枝干上已生深苔——花尽苔深,暗喻岁月蹉跎。

「物极容春蛰,人穷自陆沈」——事物到了极点自会容纳春天的蛰伏,人到了穷途自然如陆沉般隐没——"陆沈"指隐沦于世。

「钟知浮世事,灯识老儒心」——钟声知晓浮世的纷扰,灯火识得老儒的孤心——以钟与灯为知己,写尽孤独。

「冶陌饶芳草,衰迟肯重寻」——繁华的陌上芳草丰茂,我这衰老之人怎肯再去追寻——拒绝浮华,甘守贫素。

艺术手法
此诗最妙处在自然意象与人生况味的互文。

"野烧回青润,春山饱蕨薇"以野火之后的草木复苏喻困境中的希望,与白居易"野火烧不尽"异曲同工,而更添"润"与"饱"的滋养感。

"盆梅开欲尽,翠干已苔深"则以花尽苔深写时光之无情,与上联的生机形成对照。

"钟知浮世事,灯识老儒心"一联以拟人手法赋予钟灯以知性,孤灯老儒的经典意象在此获得新意——不是灯伴老儒,而是灯"识"其心,是灵魂层面的相知。

"冶陌饶芳草"以繁华反衬衰迟,"肯重寻"的语气既有断然的拒绝,也暗含曾经的经历与如今的彻悟。

总体评价
此二首除夕诗,写贫寒、写困顿、写孤独,却始终没有堕入消沉。

"野烧回青润"的生机、"物极容春蛰"的信念、"灯识老儒心"的知己之感,都使诗境在困窘中保持了一份尊严与期许。方回的处境复杂——仕元之后,既非完全的遗民,也非纯粹的贰臣,这种身份的暧昧使他的诗歌多了一层自我辩解与自我安慰的色彩。

"小忍未为非"既是对时局的妥协,也是对内心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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