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重九前后得今日都无病一句成十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今日都无病,清晨独倚楼。

今天总算没有病,清晨独自倚靠楼栏。

端能常自遣,孰谓不堪忧。

确实能常常自我排遣,谁说承受不了忧愁。

老谢人间事,寒添雨后秋。

年老辞谢了人间俗事,寒意增添了雨后的秋凉。

江天诗满眼,可似贾胡留。

满眼江天诗意,岂能像贾胡那样滞留。

今日都无病,康强百不忧。

今天总算没病,健康强壮百事无忧。

近霜黄菊月,过雨紫兰秋。

将近霜降黄菊开时,雨过天晴紫兰飘香的秋天。

可醉岂容避,欲归遄复休。

可以醉饮岂容推避,想要归去便赶紧歇息。

寒衣浆补办,此外更何求。

寒衣浆洗补办妥当,此外还有什么可求。

今日都无病,沉吟算此生。

今天总算没病,沉吟盘算此生经历。

誓将全晚节,懒复问脩程。

发誓要保全晚节,懒得再问前路修程。

畏事防忧患,收心入老成。

畏惧生事防备忧患,收敛心神进入老成之境。

近时学康节,更敢竞时名。

近来学习邵康节的安闲,哪里还敢争竞时名。

今日都无病,今年粗慰心。

今天总算没病,今年大致可以慰藉心灵。

西风田畯喜,南斗岁星临。

西风中农官欢喜,南斗旁岁星降临。

人老颜如雪,家贫菊似金。

人老了面色如雪,家虽贫菊花却似金。

典衣作重九,犹可一杯斟。

典当衣物过重阳节,尚可斟上一杯酒。

今日都无病,移盆看菊花。

今天总算没病,搬动花盆观赏菊花。

极知诗易脔,唯苦酒难赊。

深知作诗容易分出好坏,只苦于酒难以赊到。

政用匆匆过,何妨小小差。

就这样匆匆度过,有些小差池也无妨。

重阳七十度,大半在天涯。

重阳已过了七十次,大半是在天涯漂泊。

今日都无病,重阳酒满樽。

今天总算没病,重阳节酒满杯樽。

浅斟聊慰意,高枕恐消魂。

浅斟薄酒姑且慰藉心意,高枕安卧恐怕消磨了精神。

杜老萸难得,陶家菊尚存。

杜甫的茱萸难得觅到,陶家的菊花尚且存在。

邻人送糕果,遥忆小儿孙。

邻居送来糕果,遥想远方的小儿孙。

今日都无病,黄花酒一觞。

今天总算没病,对着黄花饮一杯酒。

登临怜老者,风雨过重阳。

登高之际怜惜老迈之人,风雨之中度过了重阳。

稔岁真希有,南天始欲凉。

丰收之年真是罕见,南天这才开始转凉。

馀生容苟活,不敢昧苍苍。

余生容许苟活,不敢欺昧苍天。

今日都无病,重阳倏又过。

今天总算没病,重阳倏忽又过去了。

浊醪常醉好,佳菊未开多。

浊酒常常醉了好,好菊还未开得多。

岂必皆时节,焉容不啸歌。

何必非要等到时节,怎容得不长啸高歌。

一樽二三友,风雨奈予何。

一壶酒两三个朋友,风雨又能把我怎样。

今日都无病,持杯得自如。

今天总算没病,举杯自如畅快。

空行万里路,枉读一生书。

空走了万里路,白读了一生书。

可奈多魔障,真当弃腐馀。

奈何多有魔障,真应当抛弃那些腐朽之物。

休官十六载,此计未全疏。

休官十六年了,这个打算还不算全盘荒疏。

今日都无病,閒将往事思。

今天总算没病,闲来把往事回想。

不为一己计,宁受百人欺。

不为自己盘算,宁愿受百人欺辱。

老钝文章拙,温恭礼数卑。

老来迟钝文章拙劣,温良恭敬礼数卑微。

临风一杯酒,此意未全衰。

临风饮一杯酒,这份心意尚未完全衰歇。

赏析

题解
《丙申重九前后得今日都无病一句成十首》作于丙申年(1296年)重阳节前后,方回时年六十九岁。诗题点明核心句「今日都无病」——这是老诗人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愿望。十首诗均以此句开头,围绕重阳节令展开,写病体初愈的欣慰、对晚节的坚守、对归隐生活的安适、对年华逝去的感伤。方回以「今日都无病」为起兴,层层铺展,既有对生命本身的珍视,也有对道义操守的执持,是晚年自述心迹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今日都无病,清晨独倚楼」——今天总算没有病,清晨独自倚靠楼栏。病后的轻松与独处的寂寥。

「端能常自遣,孰谓不堪忧」——确实能常常自我排遣,谁说承受不了忧愁?以自遣写精神韧性。

「老谢人间事,寒添雨后秋」——年老辞谢了人间俗事,寒意增添了雨后的秋凉。老病闲居与秋寒之感的交融。

「江天诗满眼,可似贾胡留」——满眼江天诗意,岂能像贾胡那样滞留?以贾胡喻客居他乡之人。

「今日都无病,康强百不忧」——今天总算没病,健康强壮百事无忧。病愈后的喜悦。

「近霜黄菊月,过雨紫兰秋」——将近霜降黄菊开时,雨过天晴紫兰飘香的秋天。写重阳前后的秋景。

「可醉岂容避,欲归遄复休」——可以醉饮岂容推避,想要归去便赶紧歇息。酒不可辞,归则速归。

「寒衣浆补办,此外更何求」——寒衣浆洗补办妥当,此外还有什么可求?生活简朴而知足。

「今日都无病,沉吟算此生」——今天总算没病,沉吟盘算此生经历。病愈后的省思。

「誓将全晚节,懒复问脩程」——发誓要保全晚节,懒得再问前路修程。以晚节自誓是全组诗的核心精神。

「畏事防忧患,收心入老成」——畏惧生事防备忧患,收敛心神进入老成之境。处世态度的转变。

「近时学康节,更敢竞时名」——近来学习邵康节的安闲,哪里还敢争竞时名。以邵雍为榜样,不求闻达。

「今日都无病,今年粗慰心」——今天总算没病,今年大致可以慰藉心灵。对这一年基本安稳的满足。

「西风田畯喜,南斗岁星临」——西风中农官欢喜,南斗旁岁星降临。年景尚可的吉兆。

「人老颜如雪,家贫菊似金」——人老了面色如雪,家虽贫菊花却似金。以菊喻品格,贫而守节。

「典衣作重九,犹可一杯斟」——典当衣物过重阳节,尚可斟上一杯酒。虽贫仍要过节。

「今日都无病,移盆看菊花」——今天总算没病,搬动花盆观赏菊花。病愈后的闲适之乐。

「极知诗易脔,唯苦酒难赊」——深知作诗容易分出好坏,只苦于酒难以赊到。诗易得而酒难求。

「政用匆匆过,何妨小小差」——就这样匆匆度过,有些小差池也无妨。对生活不完美的宽容。

「重阳七十度,大半在天涯」——重阳已过了七十次,大半是在天涯漂泊。回顾一生,多半在外飘零。

「今日都无病,重阳酒满樽」——今天总算没病,重阳节酒满杯樽。难得的无病之重阳。

「浅斟聊慰意,高枕恐消魂」——浅斟薄酒姑且慰藉心意,高枕安卧恐怕消磨了精神。饮少安卧,担心消沉。

「杜老萸难得,陶家菊尚存」——杜甫的茱萸难得觅到,陶家的菊花尚且存在。以杜陶二家写重阳风物。

「邻人送糕果,遥忆小儿孙」——邻居送来糕果,遥想远方的小儿孙。节日思亲之情。

「今日都无病,黄花酒一觞」——今天总算没病,对着黄花饮一杯酒。简朴的重阳之乐。

「登临怜老者,风雨过重阳」——登高之际怜惜老迈之人,风雨之中度过了重阳。老境风雨中的重阳节。

「稔岁真希有,南天始欲凉」——丰收之年真是罕见,南天这才开始转凉。难得的丰年与迟来的秋凉。

「馀生容苟活,不敢昧苍苍」——余生容许苟活,不敢欺昧苍天。虽苟活但心存敬畏。

「今日都无病,重阳倏又过」——今天总算没病,重阳倏忽又过去了。节令飞逝之感。

「浊醪常醉好,佳菊未开多」——浊酒常常醉了好,好菊还未开得多。酒虽浊能醉就好,花未盛开也无妨。

「岂必皆时节,焉容不啸歌」——何必非要等到时节,怎容得不长啸高歌?率性而为,随时可歌。

「一樽二三友,风雨奈予何」——一壶酒两三个朋友,风雨又能把我怎样。以友情和勇气面对风雨。

「今日都无病,持杯得自如」——今天总算没病,举杯自如畅快。无病时的自在。

「空行万里路,枉读一生书」——空走了万里路,白读了一生书。对仕途与学问的双重怀疑。

「可奈多魔障,真当弃腐馀」——奈何多有魔障,真应当抛弃那些腐朽之物。对世俗羁绊的决绝。

「休官十六载,此计未全疏」——休官十六年了,这个打算还不算全盘荒疏。归隐日久,初衷未改。

「今日都无病,閒将往事思」——今天总算没病,闲来把往事回想。病愈后的追忆。

「不为一己计,宁受百人欺」——不为自己盘算,宁愿受百人欺辱。宁可吃亏也不自私,写为人处世之诚。

「老钝文章拙,温恭礼数卑」——老来迟钝文章拙劣,温良恭敬礼数卑微。谦逊自评。

「临风一杯酒,此意未全衰」——临风饮一杯酒,这份心意尚未完全衰歇。壮心未已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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