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牛吕城过堰甚难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君不见奔牛吕城古堰头,南人北人千百舟。

你没看见奔牛吕城的古老堰坝头,南来北往的人挤着千百艘船。

争车夺缆塞堰道,但未杀人舂戈矛。

争抢车马夺缆绳堵塞了堰道,虽然没有杀人但已像挥舞戈矛一样凶险。

南人军行欺百姓,北人官行气尤盛。

南方军队经过欺压百姓,北方官员过境气焰更加嚣张。

龙庭贵种西域贾,更敢与渠争性命。

蒙古贵族和西域商人更跋扈,谁敢跟他们争命。

叱咤喙呜凭气力,大梃长鞭肆鏖击。

他们凭蛮力咆哮叫嚣,挥大棍长鞭肆意殴打。

水泥滑滑雪漫天,欧人见血推人溺。

泥水湿滑大雪漫天,打人见血还把人推入水中淹死。

吴人愚痴极可怜,买航赁客逃饥年。

吴地百姓愚弱可怜极了,买船雇人只为逃离饥荒之年。

航小伏岸不得进,堰吏叫怒需堰钱。

船小靠岸无法前进,堰吏却凶暴地索要过堰的钱。

人间官府全若无,弱者殆为强者屠。

人间官府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弱者几乎被强者任意屠杀。

强愈得志弱惟死,无州无县不如此。

强者越横越得势弱者只有死,没有一个州县不是这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途经奔牛、吕城两地过堰时所作,以亲身见闻揭露南宋末年社会乱象。奔牛、吕城皆在今江苏常州一带,为运河要冲,堰坝是通航关卡。诗人在旅途中目睹南北行人争渡堰道、官军欺压百姓、堰吏勒索过堰钱等种种惨状,愤而写下这首纪实性极强的长篇古体诗,对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进行了深刻控诉。

逐句解读
「君不见奔牛吕城古堰头,南人北人千百舟。」开篇以"君不见"领起,点明地点在奔牛、吕城的古堰头,千百艘南来北往的船只拥挤于此,场面壮观而混乱。

「争车夺缆塞堰道,但未杀人舂戈矛。」人们争抢车马、争夺缆绳,堰道被堵塞得水泄不通,虽未动刀兵杀人,其凶险程度已近乎战场。

「南人军行欺百姓,北人官行气尤盛。」南方军队行经时欺凌百姓,北方官员过境时气焰更加嚣张。

「龙庭贵种西域贾,更敢与渠争性命。」蒙古贵族和西域商人更是仗势横行,普通百姓怎敢与他们争命。

「叱咤喙呜凭气力,大梃长鞭肆鏖击。」这些人凭蛮力叫嚣咆哮,挥舞大棍长鞭肆意殴打。

「水泥滑滑雪漫天,欧人见血推人溺。」泥水湿滑,大雪漫天,竟有人被打出血、被推入水中溺亡。欧通殴,殴打之意。

「吴人愚痴极可怜,买航赁客逃饥年。」吴地百姓愚弱可怜,为了逃避饥荒而买船雇人出行。

「航小伏岸不得进,堰吏叫怒需堰钱。」小船靠岸无法前行,堰吏却凶暴地索要过堰钱。

「人间官府全若无,弱者殆为强者屠。」人间官府形同虚设,弱者几乎被强者任意宰杀。

「强愈得志弱惟死,无州无县不如此。」强者越横行越得志,弱者只有死路一条,天下无处不是如此。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纪实白描手法,以亲历者视角逐层展开叙述,具有强烈的现场感。结构上先写堰头争渡的混乱场面,再分述南人北人的暴行,然后聚焦吴地百姓的悲惨遭遇,最后以议论作结,层层递进,将社会批判推向高潮。语言质朴有力,"但未杀人舂戈矛"以否定式写暴力之烈,反衬手法极为精妙;

"强愈得志弱惟死"直白冷峻,以对比修辞强化了弱肉强食的残酷现实。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直面现实苦难的社会批判诗,以纤毫毕现的笔触记录了宋元之际底层百姓的深重灾难。诗人不事雕琢,纯以纪实取胜,将个人旅途见闻升华为对整个社会制度崩溃的深刻反思,体现了方回作为遗民诗人的忧世之心。结尾"无州无县不如此"一句,将个别事件上升为普遍现象,其批判力度在当时诗坛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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