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房次韵马道士虚中三首 其一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閒愁不断连天远,浊醪快似并州剪。
闲愁不绝如线连到天边那么远,浊酒消愁之快如同并州剪刀。
兴亡得丧横胸中,冰消雪释春风转。
兴亡得失横亘在胸中,如冰雪遇到春风便消融化解。
我本不学抱朴翁,何脩致此丹砂容。
我本来不学抱朴子炼丹,怎么修来这红润如丹砂的面容。
服食呼吸能还童,不如但饮琉璃钟。
服食吐纳据说能返老还童,不如干脆就喝琉璃杯中的美酒。
宝莲山南屡簪聚,醉乡不省归来处。
宝莲山南屡次聚会饮酒,醉乡之中不记得从哪里归来。
东邻西舍姓名谁,但记门前大樗树。
东西邻居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只记得门前那棵大樗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次韵马道士虚中组诗第一首,写于白云山房。全诗以饮酒放旷为主题,先写闲愁与酒的消解之力,再以自嘲口吻写自己不学葛洪炼丹却面色红润,归结于但饮美酒、不问归处的人生态度。诗中对修仙炼丹之事持明确否定态度,体现了方回务实的处世哲学。
逐句解读
「閒愁不断连天远,浊醪快似并州剪」——闲愁不绝如线连到天边那么远,浊酒消愁之快如同并州剪刀一般利落。并州剪为古时名剪,此处比喻酒的消愁之力。
「兴亡得丧横胸中,冰消雪释春风转」——国家兴亡、个人得失横亘胸中,如冰雪遇到春风便消融化解。此句写酒后的释然,亦暗含对易代之事的感慨。
「我本不学抱朴翁,何脩致此丹砂容」——我本来就没有学抱朴子葛洪炼丹,怎么修得这红润如丹砂的面容?丹砂容指面色红润,状似修仙有成,实为酒后之态。
「服食呼吸能还童,不如但饮琉璃钟」——服食仙药、吐纳呼吸据说能返老还童,不如干脆就喝那琉璃杯中的美酒。此句以酒仙对比炼丹,立场鲜明。
「宝莲山南屡簪聚,醉乡不省归来处」——宝莲山南面屡次聚会饮酒,醉乡之中不记得从何处归来。宝莲山为杭州地名,簪聚指文人雅集。
「东邻西舍姓名谁,但记门前大樗树」——东西邻居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只记得门前那棵大樗树。樗树为无用之木,出《庄子》,暗喻无用之自适。
艺术手法
全诗以酒为线索贯穿始终,以「浊醪快似并州剪」这一新警比喻开篇,将无形的愁绪与有形的利剪类比,极具力度。
「冰消雪释春风转」以自然意象写心境变化,融情于景。中段以抱朴翁之丹术与己之丹砂容形成反讽——并非修道而面色红润,实乃酒力所致。
「琉璃钟」与「丹砂容」一虚一实,构成对修仙的戏谑。末二句以醉后忘情作结,大樗树的意象取自《庄子》逍遥游中无用之用的典故,寄寓深意于不经意处。全诗节奏畅快,韵脚密而不促,与酒后的放达情调相合。
总体评价
此诗集中体现了方回以酒消愁、不慕仙道的处世态度。在宋元易代的大背景下,诗人的闲愁实则包含家国兴亡之痛,但以浊醪冰释的方式化解,既是对现实的妥协,也是一种精神自救。全诗以旷达遮掩悲凉,以戏谑消解沉重,在方回的饮酒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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