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

宋末元初 · 仇远

译文

仆云月未落,或谓夜过半。晓眠我正浓,漫漫何时旦。

仆人说月亮还没落,有人说夜已过了大半。早晨的瞌睡我正浓,漫长无尽何时天亮。

一鸡一鸡鸣,梦觉天未晓。谁较夜短长,我睡不可少。

一声一声鸡鸣,梦醒后天还未亮。谁来计较夜的长短,我的睡眠不能少。

山寺钟未鸣,城楼角已奏。角声正可听,攲枕续残漏。

山寺的钟声还未响,城楼的角声已奏起。角声正可以听,斜靠枕头继续数残漏。

月转参旗横,梅花梦方熟。罗浮山忽来,毋乃地脉缩。

月亮转了参旗横斜,梅花的梦境方才熟透。罗浮山忽然来到,莫非地脉收缩了。

杭城打六更,市楼已攒点。流年莫催人,老色将冉冉。

杭城打了六更,市楼已经攒点报时。流年不要催人,老态将冉冉而至。

丑夜方向寅,被衾冷如铁。江南贫者多,奈此霜加雪。

丑夜正转向寅时,被衾冷得像铁一样。江南贫苦的人多,怎么受得了霜上加雪。

愁多怯长夜,况乃众病归。何待六十年,老矣当知非。

忧愁多就害怕长夜,何况各种病痛一起袭来。何须等到六十岁,老了就应当知道是非。

雁鸣鹤亦鸣,不待鸡戒旦。平生善利心,一鸣思过半。

雁鸣鹤也鸣叫,不等鸡来报晓。平生善利之心,一鸣就反思过半。

宰相当此时,已入待漏院。我辈独何人,拥被犹困倦。

宰相当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待漏院。我们算什么人,还拥着被子困倦不堪。

炉藏火尚红,雪映窗已白。梦游无色界,不知身是客。

炉中藏的火还红着,雪映得窗户已经发白。梦游到了无色界,不知道自己是过客。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以「五更」为题,十首五绝描写从五更到天明的夜间感受。诗人以失眠之人的视角,写出了五更时分的种种体验:钟声角声、梦境幻觉、寒冷贫苦、善利之心等,既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也有对人生境遇的反思。末段以宰相当已入待漏院与己犹拥被困倦作对比,暗含身世之叹。

逐句解读
「仆云月未落,或谓夜过半」——仆人说月亮还没落,有人说夜已过了大半。

「晓眠我正浓,漫漫何时旦」——早晨的瞌睡我正浓,漫长无尽何时天亮。

「一鸡一鸡鸣,梦觉天未晓」——一声一声鸡鸣,梦醒后天还未亮。

「谁较夜短长,我睡不可少」——谁来计较夜的长短,我的睡眠不能少。

「山寺钟未鸣,城楼角已奏」——山寺的钟声还未响,城楼的角声已奏起。

「角声正可听,欹枕续残漏」——角声正可以听,斜靠枕头继续数残漏。

「月转参旗横,梅花梦方熟」——月亮转了参旗横斜,梅花的梦境方才熟透。

「罗浮山忽来,毋乃地脉缩」——罗浮山忽然来到,莫非地脉收缩了。

「杭城打六更,市楼已攒点」——杭城打了六更,市楼已经攒点报时。

「流年莫催人,老色将冉冉」——流年不要催人,老态将冉冉而至。

「丑夜方向寅,被衾冷如铁」——丑夜正转向寅时,被衾冷得像铁一样。

「江南贫者多,奈此霜加雪」——江南贫苦的人多,怎么受得了霜上加雪。

「愁多怯长夜,况乃众病归」——忧愁多就害怕长夜,何况各种病痛一起袭来。

「何待六十年,老矣当知非」——何须等到六十岁,老了就应当知道是非。

「雁鸣鹤亦鸣,不待鸡戒旦」——雁鸣鹤也鸣叫,不等鸡来报晓。

「平生善利心,一鸣思过半」——平生善利之心,一鸣就反思过半。

「宰相当此时,已入待漏院」——宰相当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待漏院。

「我辈独何人,拥被犹困倦」——我们算什么人,还拥着被子困倦不堪。

「炉藏火尚红,雪映窗已白」——炉中藏的火还红着,雪映得窗户已经发白。

「梦游无色界,不知身是客」——梦游到了无色界,不知道自己是过客。

艺术手法
一、时间线索:五更到天明的时间线贯穿十首,每首一个时刻的感受。二、对比手法:宰相待漏与己拥被困倦、炉火尚红与窗已映白形成对比。三、虚实交织:「罗浮山忽来」写梦境的奇幻,「不知身是客」写梦醒的恍惚。四、议论入诗:「江南贫者多,奈此霜加雪」以议论点出社会关怀。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首五绝描写五更时分的感受,从生理的不适到心理的反思,层次分明。诗人以失眠为契机,由己及人,从个人困倦上升到对社会贫苦的关切,又从善利之思上升到对人生位置的反思。末首「不知身是客」以佛家语收束,将漫漫长夜的沉思引向超脱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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