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谢安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地陷天倾不废棋

天塌地陷之际仍不废弈棋之兴

谢安阮籍好同时

谢安与阮籍恰好同处一个时代

江东残局危亡势

江东已是残局危亡之势

似太元初尚可为

似乎太元初年尚有可为的余地

军中如意挥诸将

军中以如意从容指挥诸位将领

依约东山啸咏兄

依稀仿佛东山啸咏的兄长一般

不遣君王湛酒色

没有让君王沉溺于酒色之中

市朝犹足肆王甥

朝堂之上尚足以施展王甥之才

临安猿鹤共清吟

临安猿鹤一同清吟不已

犹作投机叩齿音

仍然作投机取巧的叩齿之音

商鞅禹文无辨别

对商鞅与大禹之文不加辨别

冶城数语是何心

在冶城说的那几句话是何居心

苻氏无良妄自尊

苻坚无德妄自尊大

鲜卑羌竖正鲸吞

鲜卑羌族正像鲸鱼般吞噬天下

到头棋酒消磨晋

到头来弈棋饮酒消磨了晋朝国运

莫道桓冲果失言

不要说桓冲果真说错了话

安石深源不共朝

谢安与殷浩不能同朝共事

共嫌俎豆不逍遥

都嫌弃礼乐之事不够逍遥自在

无边赤子皆延颈

无边无际的百姓都在翘首盼望

掩口胡卢独李辽

只有李辽一人掩口偷笑

封胡羯末皎琳琅

谢氏子弟封胡羯末如琳琅美玉般出众

岁久浑无忆洛阳

岁月久远竟全然不再忆及故都洛阳

江左家居照江水

江左家居照耀着江水

谢安元为宋齐梁

谢安原本为宋齐梁三代偏安格局开了路

何国严刑禁老庄

哪国用严刑禁止老庄之学呢

有人拔剑斩韦郎

有人拔剑斩杀了韦郎

氐羌本自无天运

氐羌本就没有天命运数

为有人心得暂狂

只因有人心术不正才得以暂时猖狂

宣元社稷等沉沦

宣帝元帝的社稷等同沉沦

不了昌明道子身

未能了结昌明道子之事

夺得桓苻二贼手

从桓温苻坚两个权贼手中夺回政权

付与赵牙张贵人

却又交给了赵牙张贵人等佞幸

诸贤一一是琅球

诸贤一个个都是美玉般的人才

一入清谈即鬼幽

一旦陷入清谈便成了幽暗之鬼

何但简文如惠帝

岂止简文帝如晋惠帝般昏庸

冶城安石亦斯流

冶城的谢安也是此辈中人

夷甫登朝日月昏

王衍登朝日月为之昏暗

争知安石亦深源

怎知谢安也与殷浩同属一类

当时赤子何无禄

当时的百姓为何没有福分

直自高曾误到孙

正是从曾祖高祖一直误到子孙后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咏史组诗之一,专论东晋名臣谢安。诗人从淝水之战的从容镇定到东晋清谈误国的历史反思,对谢安其人作了多角度评骘:肯定其临危不乱的定力,批判其与清谈之风同流合污,揭示东晋名士风度背后的政治虚妄。

逐句解读
「地陷天倾不废棋」——天塌地陷之际仍不废弈棋,写谢安淝水之战时的从容。

「谢安阮籍好同时」——谢安与阮籍恰好同时代,将谢安与清谈名士并提。

「江东残局危亡势」——江东已是残局危亡之势。

「似太元初尚可为」——似乎太元初年尚有可为,暗示后来败局已定。

「军中如意挥诸将」——军中以如意指挥诸将,写谢安运筹帷幄之从容。

「依约东山啸咏兄」——依稀仿佛东山啸咏的兄长,写其名士风度与军事才能兼具。

「不遣君王湛酒色」——没有让君王沉溺于酒色。

「市朝犹足肆王甥」——市朝之中尚足以施展王甥之才,写其保全朝廷之功。

「临安猿鹤共清吟」——临安猿鹤一同清吟,写隐逸之趣。

「犹作投机叩齿音」——仍作投机取巧的叩齿之音,暗示其清谈习气。

「商鞅禹文无辨别」——对商鞅与大禹之文不加辨别,批评其缺乏政治判断力。

「冶城数语是何心」——在冶城说的那几句话是何居心,质疑其政治立场。

「苻氏无良妄自尊」——苻坚无德妄自尊大。

「鲜卑羌竖正鲸吞」——鲜卑羌族正像鲸鱼般吞噬天下。

「到头棋酒消磨晋」——到头来棋酒消磨了晋朝国运。

「莫道桓冲果失言」——不要说桓冲果真说错了话,桓冲曾预言谢安不能安国。

「安石深源不共朝」——谢安与殷浩不能同朝共事。

「共嫌俎豆不逍遥」——都嫌弃礼乐之事不够逍遥自在,批评名士重清谈轻实务。

「无边赤子皆延颈」——无边无际的百姓都在翘首盼望。

「掩口胡卢独李辽」——只有李辽掩口偷笑,写有识者对清谈的讽刺。

「封胡羯末皎琳琅」——谢氏子弟封胡羯末如琳琅美玉般出众。

「岁久浑无忆洛阳」——岁月久远竟全然不再忆及故都洛阳,批评偏安心态。

「江左家居照江水」——江左家居照耀着江水,写谢氏家族之盛。

「谢安元为宋齐梁」——谢安原本为宋齐梁三代开路,批评其奠定偏安格局。

「何国严刑禁老庄」——哪国用严刑禁止老庄之学。

「有人拔剑斩韦郎」——有人拔剑斩杀了韦郎,写清谈导致的祸乱。

「氐羌本自无天运」——氐羌本就没有天命运数。

「为有人心得暂狂」——只因有人心术不正才得以暂时猖狂。

「宣元社稷等沉沦」——宣帝元帝的社稷等同沉沦。

「不了昌明道子身」——未能了结昌明道子之身,写朝廷内部之争。

「夺得桓苻二贼手」——从桓温苻坚两个权贼手中夺回政权。

「付与赵牙张贵人」——却又交给了赵牙张贵人等佞幸,写政治之腐败。

「诸贤一一是琅球」——诸贤一个个都是美玉般的人才。

「一入清谈即鬼幽」——一旦陷入清谈便成了幽暗之鬼,批评清谈误国。

「何但简文如惠帝」——岂止简文帝如晋惠帝般昏庸。

「冶城安石亦斯流」——冶城的谢安也是此辈中人,直斥谢安亦属清谈误国之流。

「夷甫登朝日月昏」——王衍登朝日月为之昏暗。

「争知安石亦深源」——怎知谢安也与殷浩同类,将谢安与清谈名士等同。

「当时赤子何无禄」——当时的百姓为何没有福分。

「直自高曾误到孙」——正是从曾祖高祖一直误到子孙,写清谈之祸绵延不绝。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欲抑先扬的手法。开头肯定谢安临危不乱的从容,随后逐步揭示其与清谈之风同流合污的本质。

「地陷天倾不废棋」与「棋酒消磨晋」形成首尾呼应,从容既是美德也是罪过——因从容而对国运消磨漫不经心。

「封胡羯末皎琳琅」与「岁久浑无忆洛阳」对比鲜明,谢氏家族越辉煌则中原故土越无望。

「一入清谈即鬼幽」将名士风度一语道破为幽暗鬼魅,措辞犀利。尾联以「误到孙」收束,将个人之失上升为历史之殇。

总体评价
此咏史对谢安的评价极具颠覆性,不落俗套。在肯定其军事才能的同时,深刻揭示其作为清谈名士对东晋偏安格局的推波助澜之功。从个人到家族到国运,层层深入,将「名士风度」背后的政治虚妄揭示无遗,体现了理学家重实务、反清谈的一贯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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