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项羽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齐王元在籍军中,万马朱幩照海红。

齐王原本就在项籍的军中,万匹战马朱红色马饰映照得海面通红。

垓下相逢揕掩袂,更何面目见江东。

垓下相遇时捶胸掩面,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江东父老。

试手襄城意未怡,赤城稍觉味如饴。

在襄城初试屠城时心中尚且不快,到赤城屠杀时竟渐渐觉得如饴糖般甘美。

必亡定死终无救,断自朱殷海岱时。

必定灭亡注定战死终无可挽救,这命运从他血染海岱之地时便已注定。

牧羊义帝实妨贤,犹有三纲共畏天。

弑杀义帝实则妨害了贤能之人,虽然世间尚有三纲可共畏天命。

树楚击秦宜奋发,恶名何事苦争先。

立楚后击暴秦理当奋发图强,何必苦苦争先背负恶名。

倚强恃力却诬天,一样人心万万年。

倚仗强悍凭恃武力却归咎于天,人心如一万年不会改变。

广武十条逃得过,乌江政自不须船。

广武山十条罪状逃不过去,乌江边自然不须渡船渡江。

枭性狼心亦有常,青齐仍复似咸阳。

枭鸟般的心性豺狼般的心肠也有其一贯之常,在青齐屠城与在咸阳如出一辙。

遗黎到处无馀类,欲为何人作霸王。

遗留的百姓到处被杀尽无余类,还要为谁去做霸王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咏史》组诗中评项羽之作,从多个角度剖析项羽的失败根源。诗人不为尊者讳,直指项羽的残暴、忌贤、恃力诬天等致命缺陷,认为其灭亡早有定数,非战之罪而是性之罪。全诗议论犀利,一反历来同情项羽的传统,体现了理学家的道德史观。

逐句解读

「齐王元在籍军中,万马朱幩照海红」——齐王原本就在项籍军中,万马朱色马饰照得海面通红。言项羽本有齐王田广在其麾下,势力盛大。

「垓下相逢揕掩袂,更何面目见江东」——垓下相遇捶胸掩面,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江东父老。化用项羽无颜见江东父老之典,写其穷途末路。

「试手襄城意未怡,赤城稍觉味如饴」——在襄城试手屠城心中不快,到赤城屠杀却渐觉如饴糖般甘美。揭示项羽嗜杀成性的残忍本质。

「必亡定死终无救,断自朱殷海岱时」——必定灭亡注定战死终无可救,这命运从他在海岱之间血染大地时就已注定。朱殷指血色,言其屠杀已成定局。

「牧羊义帝实妨贤,犹有三纲共畏天」——放牧义帝实则是妨害贤能,虽然还有三纲可以敬畏天命。项羽弑义帝而妨贤,违背纲常。

「树楚击秦宜奋发,恶名何事苦争先」——立楚后击暴秦理应奋发有为,何必苦争恶名于天下。指项羽贪图虚名抢先入关。

「倚强恃力却诬天,一样人心万万年」——倚仗强悍凭恃武力却归咎于天,人心如一万年不变。批判项羽「天亡我」之说,实为推卸责任。

「广武十条逃得过,乌江政自不须船」——广武山十条罪状逃不过,乌江边自然不需要渡船。广武对峙时刘邦数项羽十罪,乌江自刎是必然结局。

「枭性狼心亦有常,青齐仍复似咸阳」——枭性狼心也有其一贯之常,在青齐屠城与在咸阳如出一辙。项羽所到之处尽行屠杀。

「欲为何人作霸王」——还要为谁作霸王呢?遗民到处被杀尽,霸王之业终成空。

艺术手法

1. 翻案写法:一反「惜哉不肯过江东」的同情传统,直斥项羽之非
2. 以史为证:襄城屠城、弑义帝、广武十罪、青齐咸阳之屠,皆以史实为据
3. 层层递进:从垓下之败追根溯源至屠城之性、妨贤之过、诬天之谬,层层剥笋
4. 结句反诘:以「欲为何人作霸王」收束,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道德史观审视项羽,一改千古同情的成见,从残暴嗜杀、妨贤害能、恃力诬天等方面揭示其必然灭亡的根由。全诗锋芒锐利,论据充分,「一样人心万万年」一句尤为深刻,将个人悲剧上升为人性永恒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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