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武帝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二十嫖姚风火飞
二十岁的霍去病如风火般纵横匈奴战场
銮舆夜夜过焉支
帝王车驾夜夜经过焉支山
茂陵不费凌云气
茂陵中的武帝不乏凌云气概
解见蟠桃著子时
却只懂得等待蟠桃结果之时
鼎食诸公尽鼎烹
列鼎而食的公卿们终遭鼎烹之刑
闾阎豪杰剑纵横
民间豪杰只能以剑纵横自保
帝王自击南山豕
帝王亲自去击杀南山的野猪
惭愧端非听董生
实在惭愧绝非听从董仲舒的仁政之言
生子曾知置齐鲁
生儿子还知道封到齐鲁之地
自身却爱受何罗
自己却宠信马何罗导致宫廷变乱
六鳌不戴林光瑟
六鳌不载而林光宫中弦瑟齐鸣
覆辙相寻似火蛾
重蹈覆辙如同飞蛾扑火
商车不足算缗来
商车不够便算缗钱来搜刮民财
桑孔咸阳悉茂材
桑弘羊孔仅等聚敛之臣尽被视为茂材
一撮茂陵无觅处
茂陵中一撮土也无处寻觅
建章门户至今开
建章宫门户至今仍洞开着
先帝斋宫内弄儿
先帝在斋宫内与弄儿嬉戏
阿娇金屋篡歌姬
金屋藏娇的阿娇却被歌姬篡夺了宠爱
披香博士真才子
披香殿博士确是才子
刘氏家传却未知
刘氏家传的治国正道却未能知晓
几多爱子出萧关
多少爱子被送出萧关征战
山积胡沙骨未还
堆积如山的胡沙中骸骨未能归还
好把望思台上泪
不如把望思台上的眼泪
随风北去洒阴山
随风洒向北方的阴山
文帝端能杀少翁
文帝尚能杀掉方士少翁
景皇不解斩常融
景帝却不知斩杀佞臣常融
正心数语深加意
正心数语应当深加留意
位在三皇五帝中
方能在三皇五帝之列占有一席之地
起上林苑赏方朔
开上林苑赏赐东方朔
发会稽兵惜虎符
征发会稽之兵却吝惜虎符
君侧此时三四辈
君侧此时有三四个佞臣
盍移东海换江都
何不把东海王换到江都去
狄山不能居一障
狄山连一个障塞都守不住
公孙请专事朔方
公孙弘请求专门经营朔方
尊荣卫霍家山岳
卫青霍去病尊荣如山岳般崇高
冷淡申辕头雪霜
申公辕固生等儒者却头白如霜备受冷落
五十馀年四海波
五十余年四海动荡不宁
建元三载尽征和
从建元到征和年号更迭战事不断
中央寸土才无血
中原寸土才没有战血流淌
沃日浇天瓠子河
瓠子河决口之水滔天漫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咏史组诗之一,专论汉武帝。全诗从多个角度评骘武帝功过:武功赫赫而民生凋敝,雄才大略而穷兵黩武,任用酷吏而朝政昏暗。诗人以史家的冷峻与理学家的严正,对武帝一生的矛盾与得失作出深刻批判。
逐句解读
「二十嫖姚风火飞」——二十岁的霍去病如风火般纵横匈奴,写武帝早年武功之盛。
「銮舆夜夜过焉支」——帝王车驾夜夜经过焉支山,写征伐之频仍。
「茂陵不费凌云气」——茂陵中的武帝不乏凌云之气概。
「解见蟠桃著子时」——却只懂得等待蟠桃结果之时,讽刺其求仙之妄。
「鼎食诸公尽鼎烹」——列鼎而食的公卿们终遭鼎烹之刑,写酷吏政治之惨酷。
「闾阎豪杰剑纵横」——民间豪杰只能以剑纵横自保,写社会之动荡。
「帝王自击南山豕」——帝王亲自去击杀南山野猪,写武帝之好大喜功与荒唐。
「惭愧端非听董生」——实在惭愧绝非听从董仲舒之言,写武帝虽尊儒术却不行仁政。
「生子曾知置齐鲁」——生儿子还知道封到齐鲁之地。
「自身却爱受何罗」——自己却宠爱马何罗导致宫廷变乱,写识人不明。
「六鳌不戴林光瑟」——六鳌不载而林光宫弦瑟齐鸣,写求仙享乐之虚妄。
「覆辙相寻似火蛾」——重蹈覆辙如同飞蛾扑火,写武帝执迷不悟。
「商车不足算缗来」——商车不够便算缗钱来搜刮,写经济掠夺之苛。
「桑孔咸阳悉茂材」——桑弘羊、孔仅等聚敛之臣尽被视为茂材,写用人之偏。
「一撮茂陵无觅处」——茂陵中一撮土也无处寻觅,写身后之荒凉。
「建章门户至今开」——建章宫门户至今洞开,写繁华转瞬成空。
「先帝斋宫内弄儿」——先帝在斋宫内与弄儿嬉戏,写宫廷之荒乱。
「阿娇金屋篡歌姬」——金屋藏娇的阿娇却被歌姬篡夺,写后宫之争。
「披香博士真才子」——披香殿博士确是才子。
「刘氏家传却未知」——刘氏家传之道却未能知晓,讽刺其不知正道。
「几多爱子出萧关」——多少爱子被送出萧关征战。
「山积胡沙骨未还」——堆积如山的胡沙中骸骨未还,写战争之惨烈。
「好把望思台上泪」——不如把望思台上的眼泪。
「随风北去洒阴山」——随风洒向北方的阴山,写丧子之痛亦难挽回战死者之魂。
「文帝端能杀少翁」——文帝尚能杀掉方士少翁,写文帝之明断。
「景皇不解斩常融」——景帝却不知斩杀佞臣常融,写景帝之暗弱。
「正心数语深加意」——正心数语应当深加留意,理学家的核心关切。
「位在三皇五帝中」——方能在三皇五帝之列占一席之地。
「起上林苑赏方朔」——开上林苑赏赐东方朔,写纵欲游猎。
「发会稽兵惜虎符」——征发会稽之兵却吝惜虎符,写调度失当。
「君侧此时三四辈」——君侧此时有三四个佞臣。
「盍移东海换江都」——何不把东海王换到江都去,暗示用人之失。
「狄山不能居一障」——狄山连一个障塞都守不住。
「公孙请专事朔方」——公孙弘请求专门经营朔方,写文臣武将之不同立场。
「尊荣卫霍家山岳」——卫青霍去病尊荣如山岳般崇高。
「冷淡申辕头雪霜」——申公辕固生等儒者却头白如霜备受冷落,写重武轻文之偏。
「五十馀年四海波」——五十余年四海动荡不宁。
「建元三载尽征和」——从建元到征和年号更迭战事不断。
「中央寸土才无血」——中央寸土才无战血。
「沃日浇天瓠子河」——而瓠子河决口之水滔天漫日,写天灾人祸并至。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组诗形式评骘武帝一生,每四句一个单元,分别从武功、酷吏、宫廷、经济、子嗣、丧子之痛、帝王修养、用人得失、文武偏废、整体祸患等角度展开。四句一转的结构如同一幅幅历史剪影,纷至沓来。鼎食鼎烹的回环、「生子」与「自身」的对比、「尊荣」与「冷淡」的映衬,对仗工巧而批判犀利。结尾「中央寸土才无血,沃日浇天瓠子河」以血与水的意象收束,战争之血与决堤之水并至,触目惊心。
总体评价
此咏史诗对汉武帝的评价全面而深刻,既承认其武功之盛,更批判其穷兵黩武、任用酷吏、纵欲求仙之失。四句一转的结构使批判层次丰富而节奏紧凑,鼎食鼎烹、尊荣冷淡等对比触目惊心,体现了陈普以理学立场评骘历史的严正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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