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步十首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南雁数声嘹唳,西风双鬓䰐鬖。
南飞的大雁发出几声清亮的鸣叫,秋风吹拂下双鬓的头发蓬松散乱。
病叶夕阳满树,断云残雨归岩。
枯黄的树叶在夕阳下挂满枝头,断续的云朵带着残雨飘回山岩。
潇洒枯藤老屦,行行只复行行。
拄着枯藤杖穿着旧草鞋潇洒前行,走了一程又一程不停脚步。
泥路野人屐迹,石桥流水琴声。
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乡野之人的木屐印迹,石桥下流水潺潺如同琴声悦耳。
黄犊眼中荒草,鹭鸶立处枯荷。
黄牛犊的眼中只见一片荒草,白鹭鸶站立的地方是枯萎的荷塘。
宦海风涛舟楫,故山烟雨松萝。
官场如海上风涛中行船颠簸,故山的烟雨中松萝依旧垂挂。
愁思冥鸿杳杳,吟情败叶纷纷。
愁思如远飞的鸿雁杳无踪迹,诗情似败叶纷纷飘落。
归去满身溪雨,醉眠半枕山云。
归去时浑身沾满了溪边的细雨,醉后安眠枕上仿佛半倚山间白云。
白日长绳难系,青帘浊酒堪赊。
纵有长绳也难系住西沉的白日,酒旗下的浊酒却值得赊来一醉。
归鹤苍山云际,故人锦字天涯。
归来的白鹤飞入苍山的云端,远方故人的书信远在天涯。
红叶林风飒飒,苍苔径雨斑斑。
红叶林中秋风飒飒作响,青苔小径上雨痕斑斑驳驳。
人迹石边流水,樵歌鸟外青山。
行人足迹旁石头边流水潺潺,樵夫的歌声从飞鸟之外青山间传来。
流水数株残柳,西风两岸芦花。
流水边有几株残败的柳树,西风吹拂两岸芦花飞舞。
荒草客愁远道,夕阳牛带归鸦。
荒草中路人愁思远道漫漫,夕阳下老牛背上驮着归巢的乌鸦。
按步缓寻幽草,扬眉一望平林。
放慢脚步缓缓寻觅幽深处的草丛,扬起眉来一望开阔的平林。
鸟影渔矶日暮,豆花村屋秋深。
渔人石矶上鸟影掠过日色已暮,豆花盛开的村屋旁秋意正深。
几处渔樵石路,数家鸡犬柴门。
几处渔夫樵子走过的石路旁,几户人家的鸡犬声从柴门内传出。
灶屋残烟杳霭,溪流淡月黄昏。
灶房屋顶残烟袅袅升入远方暮霭,溪流上映着黄昏时分淡淡的月色。
木叶西风古道,稻花北垄新田。
落叶飘零西风吹过古老驿道,稻花飘香北面田垄是刚开垦的良田。
流水美人何处,夕阳荒草连天。
流水依旧美人不知在何处,夕阳下荒草蔓延与天相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野步所作组诗十首,以六言体写秋日野外所见所感。十首诗如同一幅长卷山水画,从南雁西风到渔樵鸡犬,从荒草残柳到稻花新田,将秋日野外的种种意象一一铺展,在萧疏中见出旷达,在荒凉中品出闲逸。
逐句解读
「南雁数声嘹唳」——南归的大雁几声嘹亮的鸣叫。
「西风双鬓䰐鬖」——西风吹拂双鬓的蓬松白发,秋意与衰老并存。
「病叶夕阳满树」——染病的树叶在夕阳下挂满枝头。
「断云残雨归岩」——断云残雨向山岩归去。
「潇洒枯藤老屦」——枯藤老鞋却走得分外潇洒。
「行行只复行行」——走着走着只是一味前行。
「泥路野人屐迹」——泥路上的农人木屐印迹。
「石桥流水琴声」——石桥下流水声如琴音。
「黄犊眼中荒草」——小黄牛眼中的荒草。
「鹭鸶立处枯荷」——白鹭站立处的枯荷。
「宦海风涛舟楫」——官场如风涛中的舟楫。
「故山烟雨松萝」——故山的烟雨与松萝,写归隐之思。
「愁思冥鸿杳杳」——愁思如远飞的大雁般杳然。
「吟情败叶纷纷」——诗情如败叶般纷纷飘落。
「归去满身溪雨」——归去时满身淋着溪边细雨。
「醉眠半枕山云」——醉眠时半枕着山间的云雾。
「白日长绳难系」——白日如绳难系,写时光难留。
「青帘浊酒堪赊」——酒旗浊酒尚可赊来痛饮。
「归鹤苍山云际」——归鹤飞在苍山的云际。
「故人锦字天涯」——故人的锦书来自天涯。
「红叶林风飒飒」——红叶林中秋风飒飒。
「苍苔径雨斑斑」——苍苔小径上雨痕斑斑。
「人迹石边流水」——人迹旁的石边流水。
「樵歌鸟外青山」——樵夫歌声在鸟飞之外的青山间回荡。
「流水数株残柳」——流水旁几株残柳。
「西风两岸芦花」——西风中两岸的芦花。
「荒草客愁远道」——荒草间行客的远道之愁。
「夕阳牛带归鸦」——夕阳下老牛带着归巢的乌鸦。
「按步缓寻幽草」——放缓脚步缓缓寻觅幽草。
「扬眉一望平林」——扬眉一望平展的树林。
「鸟影渔矶日暮」——日暮时分鸟影掠过渔矶。
「豆花村屋秋深」——秋深时豆花旁的村屋。
「几处渔樵石路」——几处渔人樵夫走过的石路。
「数家鸡犬柴门」——数家鸡犬相闻的柴门。
「灶屋残烟杳霭」——灶屋残烟在杳霭中飘散。
「溪流淡月黄昏」——黄昏时分溪流映着淡月。
「木叶西风古道」——木叶飘零西风吹拂古道。
「稻花北垄新田」——稻花飘香的北垄新田。
「流水美人何处」——流水依旧美人在何处。
「夕阳荒草连天」——夕阳下荒草连天无际。
艺术手法
十首六言诗构成一组秋日山水长卷。每组两联皆为对仗,上联写景下联写景或抒情,精炼如画。
「病叶夕阳」与「断云残雨」以色彩的暗淡写秋之萧瑟,「黄犊」与「鹭鸶」以动物之静立写野趣,「归鹤苍山」与「故人锦字」以空间之远写思念之深。
「满身溪雨」与「半枕山云」以身体触感写人与自然的亲密无间。末首「流水美人何处,夕阳荒草连天」以疑问与感叹收束全篇,将秋日的苍茫与人生的怅惘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言体的精炼形式写尽秋日野外的种种意态,画面感极强。每首四句如同一幅小品画,十首相连则成一幅长卷。意象清新,对仗工稳,在萧疏中见出闲逸之趣,在荒凉中品出诗意之美,堪称六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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