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 其一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书窗媚幽独,万竹真我仪。

书窗前的幽独之境令人愉悦,万竿翠竹正是我心仪的仪范。

冰霜茂摧挫,生意自有时。

虽经冰霜严寒的摧折,生机自有其复苏的时节。

斐亹弄月阴,挺拔出风姿。

竹影婆娑在月色下摇曳,挺拔而出展现风姿。

凤吟逐神郁,春笋效珍奇。

如凤凰鸣叫般追逐深郁的神韵,春笋效法出珍奇的姿态。

山林足膏雨,土脉润以肥。

山林中降足了润泽的春雨,土地因湿润而肥沃。

震雷摇蛰虺,千根同发机。

春雷震动惊醒蛰伏的蛇虫,千百根竹笋同时萌发出生机。

迸芽带珠露,裂地拆伏龟。

迸发的嫩芽带着珍珠般的露水,裂开地面如同龟甲拆裂。

开窗见罗列,茧栗出扶藜。

推开窗户看见竹笋罗列,如茧栗般大小的嫩笋从藜杖旁冒出。

艰难或避石,奋逸或攒篱。

生长艰难的有的避开石头,奋发逸出的有的攒集在篱笆边。

森森獐鹿角,重重虎豹皮。

竹笋森然如同獐鹿的角,笋壳重重如同虎豹的皮。

地力既莫禦,天工亦不迟。

地力既然不可阻挡,天工造化也不迟缓。

志气凌青云,风节比伯夷。

笋的志气直凌青云,风节可以与伯夷相比。

讵容荐清酒,但可供清诗。

岂忍心用它来佐清酒,只可供清雅的诗篇吟咏。

呼童窃取小,不敢言馋饥。

叫书童悄悄取来几根小笋,不敢说是嘴馋饥饿。

含壳全其真,活火汤瀹之。

带着笋壳保全其本真,用旺火沸水快速焯煮。

知心三两人,一樽留晚曦。

三两知心好友,一壶酒留着赏晚霞。

锦绷去什袭,玉版参吾师。

剥去层层笋壳如同打开锦绷珍藏,以玉版笋参悟我师之道。

似为伤恻隐,直是慰肝脾。

似乎出于恻隐之心不忍伤害,实则真令人肝脾舒畅。

几为造化盗,何必邻童窥。

这几乎等于从造化中偷盗,何必在乎邻家孩童窥视。

作桥周曲意,煮箦又何痴。

周幽王为博妃子一笑造笋桥是出于曲意,煮竹席待客又是何等痴愚。

惟应厚墙壁,高插数丈篱。

只应当加厚墙壁,高插数丈篱笆来保护竹笋。

护成碧琅玕,长似冰玉儿。

护养成碧绿的琅玕美玉,长得如同冰清玉洁的孩儿。

吾闻北人说,洛下价不低。

我听北方人说,洛阳的笋价不低。

千金买一束,掉头更还疑。

花千金买一束,还掉头犹豫是否值得。

南方信多此,吾党苦不知。

南方确实多产此物,我们这些人苦于不知珍惜。

入山三尺童,俄顷满檐归。

进山的三尺孩童,片刻之间就满担而归。

作羹厚于菜,入市贱如泥。

做成羹汤比菜还浓厚,到了市上便宜得如同泥土。

敢为此暴殄,只为不思惟。

竟敢如此暴殄天物,只是因为不加思虑。

昔在燧人前,真风犹未漓。

从前在燧人氏之前,纯真的风气还未消散。

人间珠抵鹊,天下凤为鸡。

人间把珍珠当作弹鹊的弹丸,天下把凤凰当作鸡。

南方即此宝,南人独尔迷。

南方就有这样的珍宝,南方人却唯独对此迷惑不知。

朝吟渊明菊,夜诵首阳薇。

早晨吟诵陶渊明的菊花,夜晚诵读首阳山的采薇。

悠悠今古人,无复知德希。

悠悠古今之人,再也没有人知道德行的稀贵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咏笋之作。诗人以书窗前春笋拔节为引,细致描写了春笋破土而出的壮观景象,又以笋喻人,赋予其"志气凌青云,风节比伯夷"的高洁品格。全诗由咏物而及于品茗赏笋之雅趣,再及于南方笋多而人不识其贵的感慨,最终上升到对世风不古、人不知德的深层忧思,将咏物、抒情、说理融为一体。诗题"笋 其一"表明这是组诗的第一首。

逐句解读

「书窗媚幽独,万竹真我仪」:书窗前幽独之境令人愉悦,万竿翠竹正是我心仪的仪范。

「冰霜茂摧挫,生意自有时」:虽经冰霜严寒的摧折,生机自有其复苏的时节。

「斐亹弄月阴,挺拔出风姿」:竹影婆娑在月色下摇曳,挺拔而出展现风姿。

「凤吟逐神郁,春笋效珍奇」:如凤凰鸣叫般追逐深郁之神韵,春笋效法出珍奇的姿态。

「山林足膏雨,土脉润以肥」:山林中降足了润泽的春雨,土地的脉理因湿润而肥沃。

「震雷摇蛰虺,千根同发机」:春雷震动惊醒了蛰伏的蛇虫,千百根竹笋同时萌发出生机。

「迸芽带珠露,裂地拆伏龟」:迸发的嫩芽带着珍珠般的露水,裂开地面如同龟甲拆裂。

「开窗见罗列,茧栗出扶藜」:推开窗户看见竹笋罗列,如茧栗般大小的嫩笋从藜杖旁冒出。

「艰难或避石,奋逸或攒篱」:生长艰难的有的避开石头,奋发逸出的有的攒集在篱笆边。

「森森獐鹿角,重重虎豹皮」:竹笋森然如同獐鹿的角,笋壳重重如同虎豹的皮。

「地力既莫禦,天工亦不迟」:地力既然不可阻挡,天工造化也不迟缓。

「志气凌青云,风节比伯夷」:笋的志气直凌青云,风节可以与伯夷相比。

「讵容荐清酒,但可供清诗」:岂忍心用它来佐清酒,只可供清雅的诗篇吟咏。

「呼童窃取小,不敢言馋饥」:叫书童悄悄取来几根小笋,不敢说是嘴馋饥饿。

「含壳全其真,活火汤瀹之」:带着笋壳保全其本真,用旺火沸水快速焯煮。

「知心三两人,一樽留晚曦」:三两知心好友,一壶酒留着赏晚霞。

「锦绷去什袭,玉版参吾师」:剥去层层笋壳如同打开锦绷珍藏,以玉版笋参悟我师之道。

「似为伤恻隐,直是慰肝脾」:似乎出于恻隐之心不忍伤害,实则真令人肝脾舒畅。

「几为造化盗,何必邻童窥」:这几乎等于从造化中偷盗,何必在乎邻家孩童窥视。

「作桥周曲意,煮箦又何痴」:周幽王为博妃子一笑造笋桥是出于曲意,煮竹席待客又是何等痴愚。

「惟应厚墙壁,高插数丈篱」:只应当加厚墙壁,高插数丈篱笆来保护竹笋。

「护成碧琅玕,长似冰玉儿」:护养成碧绿的琅玕美玉,长得如同冰清玉洁的孩儿。

「吾闻北人说,洛下价不低」:我听北方人说,洛阳的笋价不低。

「千金买一束,掉头更还疑」:花千金买一束,还掉头犹豫是否值得。

「南方信多此,吾党苦不知」:南方确实多产此物,我们这些人苦于不知珍惜。

「入山三尺童,俄顷满檐归」:进山的三尺孩童,片刻之间就满担而归。

「作羹厚于菜,入市贱如泥」:做成羹汤比菜还浓厚,到了市上便宜得如同泥土。

「敢为此暴殄,只为不思惟」:竟敢如此暴殄天物,只是因为不加思虑。

「昔在燧人前,真风犹未漓」:从前在燧人氏之前,纯真的风气还未消散。

「人间珠抵鹊,天下凤为鸡」:人间把珍珠当作弹鹊的弹丸,天下把凤凰当作鸡,比喻不知珍重。

「南方即此宝,南人独尔迷」:南方就有这样的珍宝,南方人却唯独对此迷惑不知。

「朝吟渊明菊,夜诵首阳薇」:早晨吟诵陶渊明的菊花,夜晚诵读首阳山的采薇,皆是追慕高洁之志。

「悠悠今古人,无复知德希」:悠悠古今之人,再也没有人知道德行的稀贵了。

艺术手法

一、咏物精细,刻画入微。诗人对春笋的描写极为细致,"迸芽带珠露"写笋尖露珠的晶莹,"裂地拆伏龟"写破土之力的雄劲,"森森獐鹿角,重重虎豹皮"以比喻写笋之形色,无不生动传神。

二、以笋喻人,品格寄托。

"志气凌青云,风节比伯夷"将笋的向上之势与伯夷不食周粟的气节相连,"讵容荐清酒,但可供清诗"更赋予笋以文人雅士的品格,使咏物诗具有了人格化的深度。

三、由物及理,层层升华。全诗从书窗观笋起笔,写到食笋之趣、护笋之情,再扩展到南北笋价之差,最终上升到"人间珠抵鹊,天下凤为鸡"的世风忧思,境界逐步开阔,立意渐次深远。

四、对比反衬,意蕴深刻。南方笋"贱如泥"而北方"千金买一束",这种南北对比既是经济现象的记录,更隐喻了"近之者不识其贵"的深层哲理,与结尾"南人独尔迷"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普咏物诗中的佳作。诗人以春笋为描写对象,从微观的笋尖露珠到宏观的世风忧思,层层拓展,境界深远。全诗最大的成功在于将咏物的精细、抒情的真挚与说理的深刻三者合一:前半段"迸芽带珠露,裂地拆伏龟"等句物态毕现,中段"含壳全其真"的烹饪细节与"护成碧琅玕"的珍护之情相映成趣,后段"人间珠抵鹊,天下凤为鸡"的慨叹则将全诗提升到对世道人心的深层反思。全诗以笋喻德,以食笋喻取德,以南北笋价之差喻世人不知德之贵,构思精巧,寄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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