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龙津余此溪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昔在辛酉年,余裁十有八。

从前在辛酉那年,我才刚刚十八岁。

翁时多十岁,无地贮英发。

翁那时比我大十岁,英气勃发几乎无处容纳。

世运欲转移,正气久郁阏。

世运即将转移变革,正气却长久郁塞受阻。

科场弊已极,无复分椒榝。

科举考场的弊端已经到了极点,无法再分辨贤愚好歹。

千里足难羁,须作奔泉竭。

千里马的脚力难以羁绊,必须像奔涌的泉水那样竭力前行。

闭目骇奔腾,掩耳羞嘈囋。

闭上眼睛仍惊骇于奔腾之势,捂住耳朵仍羞于嘈杂之声。

归来分躬耕,复不禁芽蘖。

回来亲自分力耕种,却又禁不住才华如芽蘖般萌发。

蒯缑走杭越,触藩不能脱。

佩着蒯缑宝剑奔走于杭州越州之间,如同羊角挂住藩篱难以脱身。

纷纷梦中人,妄与谈空阔。

纷纷扰扰如同梦中之人,妄自谈论着空泛辽阔之事。

翁兮独家居,自得真机栝。

翁啊独自在家隐居,自得其真实机括。

一日山河新,妙契静中斡。

一旦山河改换气象一新,与造化在静默中的运转妙相契合。

尚堪作子长,亦久抱恻怛。

尚且可以像司马迁那样著述立说,也长久怀抱着恻隐忧悯之心。

遂生肥遁心,确乎不可拔。

于是产生了退隐之心,坚定确乎不可动摇。

人间闹蜂蝶,过目惟蹙頞。

人世间如同蜂蝶般喧闹,经过眼前只有皱眉不悦。

惟有燕归来,捲帘无阻遏。

只有燕子归来的时候,卷起帘子才没有阻拦。

室鸣孺悲瑟,门断陈遵辖。

室内传出如孺悲弹瑟般清正的音声,门前断绝了陈遵那样宾客盈门的车马。

惟我拜床下,见侍隆中葛。

只有我在床下行拜礼,仿佛见到了侍奉于隆中的诸葛亮那样的高士。

躯为天地惜,日用诗书豁。

身躯为天地所珍惜,日常以诗书来开通心胸。

但见居深深,谁知活泼泼。

只见他居于深静之处,谁知内心却活泼灵动。

松柏晚丛立,姜桂老逾辣。

松柏到晚节仍然丛立不凋,姜桂越老越辛辣有味。

新年俄八十,道气方兰茁。

新年忽已八十岁,道气正如兰草初萌般清新。

平生善养气,不作宋人揠。

平生善于修养气节,不作宋人揠苗助长那样的蠢事。

年来滋长茂,略不惊齿发。

年岁增长反而更加茂盛,丝毫不惊异于齿落发白。

人生各有志,万物不能夺。

人生各有志向,万物都不能夺其本心。

善身背生色,济世腓无胈。

善修其身则背脊生辉,济世利人则双腿不知疲倦。

一与时偕行,造物自见察。

一旦与时代偕行,造物自然能察见其心志。

人寿百二十,尧夫岂虚喝。

人寿可达一百二十岁,邵雍难道是虚言么。

分数天所裁,与行自能达。

寿数由天所裁断,与德行相偕自然能通达。

老彭祇谀言,但论道本末。

老彭的话只是阿谀之词,不过论说道的本末罢了。

更阅五十番,飞蜂与斯蚻。

再经历五十番春秋,看那飞蜂与蚻虫都算不了什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为余此溪八十寿辰所作的贺寿诗。龙津为地名,余此溪为受贺之人。诗从二人初识写起,追忆时代变局与科场之弊,记述余此溪归隐躬耕、坚守气节的一生行迹,最后颂扬其养气修身之道,祝愿其寿逾百岁。全诗以叙述为主而兼有议论,将个人命运与世运更迭交织叙写,既是一篇情真意切的寿诗,也是一幅隐逸高士的精神画像。

逐句解读

「昔在辛酉年,余裁十有八。」从前在辛酉那年,我才刚刚十八岁。

「翁时多十岁,无地贮英发。」翁那时比我大十岁,英气勃发无处容纳。

「世运欲转移,正气久郁阏。」世运即将转移变革,正气却长久郁塞受阻。

「科场弊已极,无复分椒榝。」科举考场弊端已到极点,无法再分辨贤愚好歹。

「千里足难羁,须作奔泉竭。」千里马之足难以羁绊,必须如奔涌的泉水般竭力前行。

「闭目骇奔腾,掩耳羞嘈囋。」闭上眼仍惊骇于奔腾之势,掩住耳仍羞于嘈杂之声。

「归来分躬耕,复不禁芽蘖。」回来分力亲自耕种,却又禁不住才华如芽蘖般萌发。

「蒯缑走杭越,触藩不能脱。」佩着蒯缑宝剑奔走于杭越之间,如羊角触藩难以脱身。

「纷纷梦中人,妄与谈空阔。」纷纷扰扰的梦中之人,妄自谈论空泛辽阔之事。

「翁兮独家居,自得真机栝。」翁啊独自在家隐居,自得其中的真实机括。

「一日山河新,妙契静中斡。」一旦山河改换气象一新,与造化静中运转妙相契合。

「尚堪作子长,亦久抱恻怛。」尚且可以像司马迁那样著述,也长久怀抱着恻隐忧悯之心。

「遂生肥遁心,确乎不可拔。」于是产生了退隐之心,坚定确乎不可动摇。

「人间闹蜂蝶,过目惟蹙頞。」人世间如同蜂蝶般喧闹,经过眼前只有皱眉不悦。

「惟有燕归来,捲帘无阻遏。」只有燕子归来时,卷起帘子没有阻拦。

「室鸣孺悲瑟,门断陈遵辖。」室内传出孺悲弹瑟般清正之音,门前断绝了陈遵那样的宾客车马。

「惟我拜床下,见侍隆中葛。」只有我在床下行拜礼,仿佛见到了侍奉于隆中的诸葛亮那样的高士。

「躯为天地惜,日用诗书豁。」身躯为天地所珍惜,日常以诗书来开通心胸。

「但见居深深,谁知活泼泼。」只见他居于深静之处,谁知内心活泼灵动。

「松柏晚丛立,姜桂老逾辣。」松柏到晚节仍然丛立,姜桂越老越辛辣。

「新年俄八十,道气方兰茁。」新年忽已八十,道气正如兰草初萌。

「平生善养气,不作宋人揠。」平生善于修养气节,不作宋人揠苗助长之愚事。

「年来滋长茂,略不惊齿发。」年岁增长反而更加茂盛,丝毫不惊异于齿落发白。

「人生各有志,万物不能夺。」人生各有志向,万物都不能夺其本心。

「善身背生色,济世腓无胈。」善修其身则背脊生辉,济世利人则双腿不知疲倦。

「一与时偕行,造物自见察。」一旦与时代偕行,造物自然能察见其心。

「人寿百二十,尧夫岂虚喝。」人寿可达一百二十岁,邵雍岂是虚言喝道。

「分数天所裁,与行自能达。」寿数由天所裁断,与德行相偕自然能达。

「老彭祇谀言,但论道本末。」老彭只是谀词,不过论说道的本末而已。

「更阅五十番,飞蜂与斯蚻。」再经历五十番春秋,看那飞蜂与蚻虫都算不了什么。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线,将寿诗写成一篇人物小传,手法别具一格。开篇以「昔在辛酉年」定下回忆基调,用编年方式展开叙述,增强了真实感。诗中多处运用对比:以「科场弊已极」与「千里足难羁」对比,突出人才与科举之弊的矛盾;以「纷纷梦中人」与「翁兮独家居」对比,彰显隐者的清醒与超拔;以「人间闹蜂蝶」与「惟有燕归来」对比,表现物我之别。比喻手法也颇具特色,「芽蘖」喻才思不可遏制,「松柏」「姜桂」喻晚节弥坚,「兰茁」喻道气新生,皆为恰切形象之喻。全诗用典精当,「子长」指司马迁,「肥遁」出《周易》,「隆中葛」指诸葛亮,「宋人揠」出《孟子》,使寿诗有了厚重的历史文化意蕴。

总体评价

陈普此诗突破了传统寿诗堆砌颂词的俗套,将余此溪的生平行迹、人格精神与时代风云融为一体,写来既有史的厚重,又有诗的灵动。尤其「松柏晚丛立,姜桂老逾辣」「但见居深深,谁知活泼泼」等句,以极简的意象传达了极丰富的精神内涵,堪称寿诗中的佳作。全诗虽长,而层次分明,由初识写到世运,由归隐写到养气,最后以祝寿收束,脉络清晰,一气呵成。诗人对余此溪的敬重之情,不是浮泛的称颂,而是建立在对彼此志趣相投的深刻理解之上,故而格外真切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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