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传授歌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伏羲神农黄帝氏,名曰三皇居上世。
伏羲、神农、黄帝,被称为三皇,居于上古之世。
少昊颛顼及高辛,唐虞尧舜为五帝。
少昊、颛顼及帝喾(高辛),加上唐尧、虞舜,合称五帝。
夏商周兮曰三代,三王禹汤文武是。
夏、商、周称为三代,三王即大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
尧舜传官禹传家,天与人与非私畀。
尧舜禅让传贤,禹则传位于子,天命与民心并非私相授受。
夏禹一传启以贤,少康兴夏灭猿?。
夏禹传位于启是因为启贤能,少康中兴夏朝灭掉了浇。
十有七世至桀王,成汤放桀夏绪坠。
传了十七世到桀王,成汤放逐了桀,夏朝国统断绝。
殷汤应天而顺人,兴王地方七十里。
商汤顺应天命民心,兴起时封地仅方圆七十里。
太甲太戊及武丁,三宗有商为专美。
太甲、太戊和武丁,三宗的美德为商朝所专有。
祖乙盘庚亦贤君,三十传纣覆商祀。
祖乙、盘庚也是贤明之君,但传三十世到纣王,商朝覆亡。
周兴积累由后稷,公刘太王及王季。
周朝兴盛从后稷开始积累,经公刘、太王和王季历代经营。
文王大勋武王集,伐纣牧野作牧誓。
文王建立大功勋,武王集其大成,在牧野讨伐纣王发布《牧誓》。
成王嗣位在幼冲,周公辅政天下治。
成王幼年即位,周公辅政,天下大治。
成康措刑四十年,几移周鼎幽与厉。
成康之治四十年不用刑罚,到幽王厉王时几乎倾覆了周朝基业。
夷王下堂王室卑,平王东迁春秋始。
夷王下堂接见诸侯表明王室衰微,平王东迁标志春秋时代开始。
至于威烈春秋终,二百四十二年尔。
到威烈王时春秋时代结束,前后不过二百四十二年。
鲁卫晋郑蔡燕曹,姬氏同姓皆兄弟。
鲁、卫、晋、郑、蔡、燕、曹,都是姬姓同宗诸侯国。
异姓齐楚秦宋陈,春秋列国侯十二。
异姓的齐、楚、秦、宋、陈,春秋列国诸侯共有十二家。
其间五霸相继兴,齐桓小白晋重耳。
其间五霸相继兴起,齐桓公小白和晋文公重耳为其中翘楚。
宋襄秦穆及楚庄,名曰尊王假仁义。
宋襄公、秦穆公和楚庄王,名义上尊奉周王,实则假借仁义之名。
战国七雄莫如秦,韩赵魏燕齐楚起。
战国七雄中秦国最强,韩、赵、魏、燕、齐、楚并起争雄。
秦灭六国吞二周,周祚至于赧王止。
秦灭六国吞并东西二周,周朝国祚至赧王为止。
天王三十有七传,八百余年属周纪。
周天子共传三十七代,八百余年属于周朝纪年。
秦帝始皇太暴虐,位传二世而已矣。
秦始皇过于暴虐,皇位仅传两代就亡国了。
汉室龙兴灭秦项,高祖刘邦赤帝子。
汉朝如龙兴起灭秦败项羽,高祖刘邦号称赤帝之子。
末年国本几动摇,四皓一出回孝惠。
汉高祖末年太子之位几乎动摇,商山四皓出面保全了孝惠帝。
吕后临朝诸吕反,赖有平勃植赤帜。
吕后临朝称制诸吕谋反,幸有陈平周勃诛吕复汉。
文景之世比成康,武帝好大功伐喜。
文帝景帝之治可比成康盛世,武帝则好大喜功热衷征伐。
霍光拥昭而立宣,江充诬谮太子戾。
霍光拥立昭帝又立宣帝,江充诬陷太子导致戾太子之祸。
厥后外戚多擅权,平帝新室莽篡位。
此后外戚多专擅朝政,平帝时王莽篡位建立新朝。
光武诛莽复中兴,汉为东汉炎运炽。
光武帝诛灭王莽恢复汉室,建立东汉国运再盛。
明章二帝世所称,至于灵献汉祚替。
明帝章帝为世人称道,到灵帝献帝时汉朝国统断绝。
前汉高文武宣朝,后汉光明章七制。
西汉有高帝文帝武帝宣帝,东汉有光武帝明帝章帝等有为帝王。
两汉相传二十四,禅魏曹丕窃神器。
两汉共传二十四帝,禅让给魏国,曹丕篡夺了汉家皇权。
分为三国魏蜀吴,鹬蚌相持真鼎峙。
天下分为魏蜀吴三国,三方相持不下如同鼎足而立。
魏则曹丕吴孙权,蜀则先主称刘备。
魏国是曹丕,吴国是孙权,蜀国是先主刘备。
魏曹承汉才四传,天下权归司马氏。
曹魏继承汉朝仅传四代,大权就落入了司马氏之手。
晋室肇兴司马炎,三王追谥昭思懿。
晋朝由司马炎开创,追谥三代先祖为昭王、思王、懿王。
两三传间至怀悯,群胡云扰如鼎沸。
仅传两三代到怀帝愍帝,五胡纷扰如锅中沸水。
五凉前后南北西,四燕前后南北异。
五凉有前后南西北之分,四燕有前后南北之别。
秦前后西赵前后,后蜀大夏相吞噬。
秦有前秦后秦西秦,赵有前赵后赵,后蜀大夏相互吞并。
东晋元帝都建康,天下南北分形势。
东晋元帝定都建康,天下形成南北对峙格局。
南则晋宋齐梁陈,北则元魏东西魏。
南方依次为晋宋齐梁陈,北方先是北魏后分东西魏。
北齐后周犹一隅,隋文混一朔南暨。
北齐北周仍偏居一方,隋文帝统一了南北天下。
平陈禅周隋杨坚,夫何三世隋嗣毙。
杨坚平陈受禅建隋,怎奈仅传三世隋朝就覆亡了。
李唐继之纂洪图,高祖太宗成功易。
李唐继隋建立大业,高祖太宗轻松成就帝业。
武后易唐而为周,仁杰一言回睿意。
武则天改唐为周,狄仁杰一席话使她回心转意还政于唐。
玄宗末载溺杨妃,禄山叛逆为子弑。
玄宗晚年沉迷杨贵妃,安禄山叛乱,玄宗被迫退位。
肃宗东征复两京,宪宗见弑陈洪志。
肃宗东征收复两京,宪宗被陈洪志弑杀。
文宗有才诛克明,德宗猜忌任卢杞。
文宗虽有才却未能诛除权宦,德宗猜忌功臣任用卢杞。
太宗玄宗及宪宗,号称三宗商可拟。
太宗玄宗和宪宗,号称唐之三宗,可与商之三宗相比。
末后难制藩镇强,宦官奉立皆私议。
唐末藩镇割据难以控制,宦官拥立皇帝全凭私利盘算。
唐后迭兴有五代,梁唐晋汉周相继。
唐亡之后五代更迭,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相继兴起。
五代五十三年间,后有十国皆僭伪。
五代共五十三年间,南方还有十国都是割据伪政权。
齐楚吴燕汉晋唐,周蜀吴越如蜂猬。
齐楚吴燕汉晋唐,周蜀吴越等国如蜂群刺猬般纷乱。
宋受周禅握乾符,扫除僭伪皆风靡。
宋朝受禅于后周掌握天命,扫除割据政权如风行草偃。
太祖姓赵都汴京,雪夜常幸赵普第。
太祖姓赵定都汴京,雪夜常去赵普府邸商议国事。
太宗真仁英神哲,历代承平善继嗣。
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历代守成承平安善继位。
至于徽钦金虏来,误国奸臣京与桧。
到徽宗钦宗时金兵入侵,误国的奸臣是蔡京和秦桧。
高宗南渡宋复兴,建都钱唐歌舞地。
高宗南渡建立南宋,定都钱塘这歌舞繁华之地。
孝及光宁守偏方,侂胄既诛由诸史。
孝宗光宗宁宗守着偏安之局,韩侂胄被诛后权归史弥远等人。
在位历年四十余,前有仁宗后有理。
在位四十余年的,前面有仁宗后面有理宗。
至于度宗宋祚微,皆由平章似道弃。
到度宗时宋朝国运衰微,都是因为平章贾似道弃国误事。
建隆德祐十六传,大元一统兴燕蓟。
从建隆到德祐共传十六帝,大元统一天下定都燕蓟。
赏析
题解
《历代传授歌》是陈普所作的长篇历史歌诀,以诗歌形式系统梳理了从三皇五帝到宋元之际的中国历代王朝传承。此诗以朝代更替为主线,既叙述了各朝兴衰始末,又点明了兴亡关键——失道则亡,有德则兴。作为宋末元初的理学家,陈普借此诗传授历史知识,又寄托了以史为鉴、崇德尚道的政治理念。
逐句解读
「伏羲神农黄帝氏,名曰三皇居上世」——开篇点明三皇之名,居于上古之世。
「少昊颛顼及高辛,唐虞尧舜为五帝」——五帝为少昊、颛顼、帝喾(高辛)、尧、舜。
「夏商周兮曰三代,三王禹汤文武是」——三代指夏商周,三王指禹、汤、文王、武王。
「尧舜传官禹传家,天与人与非私畀」——尧舜禅让传贤,禹传子启开启家天下,天命民心并非私相授受。
「夏禹一传启以贤,少康兴夏灭猿?」——禹传位于启因启贤能,少康中兴夏朝灭浇复国。
「十有七世至桀王,成汤放桀夏绪坠」——夏传十七世至桀,成汤放逐桀,夏朝灭亡。
「殷汤应天而顺人,兴王地方七十里」——商汤应天命顺人心,起家不过七十里之地。
「太甲太戊及武丁,三宗有商为专美」——太甲、太戊、武丁为商代三宗,是商朝最有作为的君主。
「祖乙盘庚亦贤君,三十传纣覆商祀」——祖乙、盘庚也是贤君,但传三十世至纣王,商朝覆亡。
「周兴积累由后稷,公刘太王及王季」——周朝兴起由后稷开始积累,经公刘、太王、王季历代经营。
「文王大勋武王集,伐纣牧野作牧誓」——文王建立大功勋,武王集其成,在牧野伐纣发布《牧誓》。
「成王嗣位在幼冲,周公辅政天下治」——成王幼年即位,周公摄政辅佐,天下大治。
「成康措刑四十年,几移周鼎幽与厉」——成康之治刑措不用四十年,到幽王厉王时几乎倾覆周朝基业。
「夷王下堂王室卑,平王东迁春秋始」——夷王下堂接见诸侯标志王室衰微,平王东迁洛邑开启春秋时代。
「至于威烈春秋终,二百四十二年尔」——春秋时代至威烈王止,共二百四十二年。
「鲁卫晋郑蔡燕曹,姬氏同姓皆兄弟」——鲁、卫、晋、郑、蔡、燕、曹都是姬姓同宗诸侯国。
「异姓齐楚秦宋陈,春秋列国侯十二」——齐、楚、秦、宋、陈为异姓诸侯,春秋列国诸侯共十二家。
「其间五霸相继兴,齐桓小白晋重耳」——五霸相继兴起,齐桓公小白和晋文公重耳为其中翘楚。
「宋襄秦穆及楚庄,名曰尊王假仁义」——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也列五霸,名义尊王实则假借仁义之名。
「战国七雄莫如秦,韩赵魏燕齐楚起」——战国七雄中秦最强,韩赵魏燕齐楚并起争雄。
「秦灭六国吞二周,周祚至于赧王止」——秦灭六国吞并东西二周,周朝至赧王而终。
「天王三十有七传,八百余年属周纪」——周天子共传三十七代,八百余年属周朝纪年。
「秦帝始皇太暴虐,位传二世而已矣」——秦始皇暴虐无道,仅传二世而亡。
「汉室龙兴灭秦项,高祖刘邦赤帝子」——汉朝兴起灭秦败项羽,高祖刘邦号称赤帝之子。
「末年国本几动摇,四皓一出回孝惠」——高祖末年太子之位几乎动摇,商山四皓出面保全孝惠帝。
「吕后临朝诸吕反,赖有平勃植赤帜」——吕后临朝诸吕谋反,赖陈平周勃诛吕复汉。
「文景之世比成康,武帝好大功伐喜」——文景之治可比成康盛世,武帝好大喜功热衷征伐。
「霍光拥昭而立宣,江充诬谮太子戾」——霍光拥立昭帝宣帝,江充诬陷太子导致戾太子之祸。
「厥后外戚多擅权,平帝新室莽篡位」——此后外戚专权,平帝时王莽篡位建新朝。
「光武诛莽复中兴,汉为东汉炎运炽」——光武帝诛灭王莽中兴汉室,东汉国运再盛。
「明章二帝世所称,至于灵献汉祚替」——明帝章帝为世称道,到灵帝献帝时汉统断绝。
「前汉高文武宣朝,后汉光明章七制」——西汉有高文武宣等明君,东汉有光明章等有为帝王。
「两汉相传二十四,禅魏曹丕窃神器」——两汉共传二十四帝,禅让于魏,曹丕篡夺汉家天下。
「分为三国魏蜀吴,鹬蚌相持真鼎峙」——天下分魏蜀吴三国,三方相持如鼎足并立。
「魏则曹丕吴孙权,蜀则先主称刘备」——魏为曹丕,吴为孙权,蜀为刘备。
「魏曹承汉才四传,天下权归司马氏」——曹魏仅传四代,大权落入司马氏之手。
「晋室肇兴司马炎,三王追谥昭思懿」——司马炎建晋,追谥三代先祖。
「两三传间至怀悯,群胡云扰如鼎沸」——仅传至怀帝愍帝,五胡乱华如鼎沸。
「五凉前后南北西,四燕前后南北异」——五凉四燕各有前后南北之分。
「秦前后西赵前后,后蜀大夏相吞噬」——前秦后秦西秦与前后赵、后蜀大夏相互吞并。
「东晋元帝都建康,天下南北分形势」——东晋元帝都建康,天下南北对峙。
「南则晋宋齐梁陈,北则元魏东西魏」——南方为晋宋齐梁陈,北方为北魏及东西魏。
「北齐后周犹一隅,隋文混一朔南暨」——北齐北周偏居一方,隋文帝统一南北。
「平陈禅周隋杨坚,夫何三世隋嗣毙」——杨坚平陈受禅建隋,仅传三世而亡。
「李唐继之纂洪图,高祖太宗成功易」——李唐继隋建朝,高祖太宗轻易成就帝业。
「武后易唐而为周,仁杰一言回睿意」——武则天改唐为周,狄仁杰一言劝回其立嗣之意。
「玄宗末载溺杨妃,禄山叛逆为子弑」——玄宗晚年沉迷杨妃,安禄山叛乱,玄宗被迫退位。
「肃宗东征复两京,宪宗见弑陈洪志」——肃宗收复两京,宪宗被陈洪志弑杀。
「文宗有才诛克明,德宗猜忌任卢杞」——文宗有才却未能诛权宦,德宗猜忌功臣任用卢杞。
「太宗玄宗及宪宗,号称三宗商可拟」——太宗玄宗宪宗号称唐三宗,可比商之三宗。
「末后难制藩镇强,宦官奉立皆私议」——唐末藩镇割据难制,宦官拥立皇帝出于私利。
「唐后迭兴有五代,梁唐晋汉周相继」——唐亡后五代更迭,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相继。
「五代五十三年间,后有十国皆僭伪」——五代共五十三年,南方十国皆为割据伪政权。
「齐楚吴燕汉晋唐,周蜀吴越如蜂猬」——十国纷乱如蜂群刺猬。
「宋受周禅握乾符,扫除僭伪皆风靡」——宋受禅于后周,扫平割据如风行草偃。
「太祖姓赵都汴京,雪夜常幸赵普第」——太祖赵匡胤都汴京,雪夜常去赵普府邸商议国事。
「太宗真仁英神哲,历代承平善继嗣」——太宗至哲宗历代承平安善继位。
「至于徽钦金虏来,误国奸臣京与桧」——徽钦时金兵入侵,误国奸臣蔡京秦桧当道。
「高宗南渡宋复兴,建都钱唐歌舞地」——高宗南渡建南宋,都临安偏安歌舞。
「孝及光宁守偏方,侂胄既诛由诸史」——孝宗光宗宁宗守偏安,韩侂胄被诛后权归史弥远。
「在位历年四十余,前有仁宗后有理」——在位四十余年的有仁宗和理宗。
「至于度宗宋祚微,皆由平章似道弃」——度宗时宋运衰微,皆因贾似道弃国误事。
「建隆德祐十六传,大元一统兴燕蓟」——从建隆至德祐共十六帝,大元统一天下定都燕蓟。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编年歌诀叙事体,以时间序列为经、朝代兴替为纬,构建完整的中国王朝史纲。手法有三:一是以兴亡为叙事核心,每叙一朝必点明兴衰关键,如兴王地方七十里以商汤起家之微反衬得国之正,位传二世而已矣以秦之短命警示暴虐之祸;二是善用对比结构,如尧舜传官禹传家将禅让与世袭并置,文景之世比成康以古鉴今形成历史镜像;三是以议论入诗,如名曰尊王假仁义直斥五霸虚伪,误国奸臣京与桧点明亡国之因,使歌诀兼具叙事与史论功能。
总体评价
《历代传授歌》是兼具教科书功能与理学史观的史诗性作品。陈普以精练歌诀体涵盖数千年王朝兴替,贯穿有德则兴、失道则亡的理学政治观。诗中对五霸假仁义的批评、对奸臣误国的痛斥、对藩镇宦官之祸的反思,皆体现了宋代理学家以史为鉴的忧患意识。此诗虽以叙事为主,但议论精当,是中国古代蒙学历史歌诀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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