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辞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归去来兮,吾生复何之。
归去吧,我这一生还能去往何处呢。
故园三径在,桃李不成蹊。
故园的小路还在,桃李树下却已不再踩出小径。
台榭荒凉已无忧,阶除寂寞人已希。
台榭虽然荒凉却已无忧虑,台阶寂寞行人也已稀少。
胡飘飘而不返,将役役以奚为。
为何飘泊在外不肯归去,忙碌奔波又是为了什么呢。
丈夫不自量,处世宁堪悲。
大丈夫不能正确衡量自己,处世怎不令人悲伤。
省一朝之若是,悟百年之已非。
反省一朝竟落到这般地步,醒悟百年来的追求已是错误。
饭山曾是饿唐甫,首阳曾是饿夷齐。
饭袋山曾经饿死了唐甫,首阳山曾经饿死了伯夷叔齐。
名重天下何足比,利重天下何足奇。
名声重于天下有什么值得比拟的,利益重于天下有什么值得称奇的。
觉利名之不昧,知贫贱而勿悲。
觉悟到名利不值得贪恋,知道贫贱也不必悲伤。
归去来兮归去来,长安纵好休徘徊。
归去吧归去吧,长安纵然美好也不必再徘徊留恋。
足巾屏之行李,拂藜杖之尘埃。
收拾好行李包裹,拂去藜杖上的尘土。
杜宇知我意,声声苦相催。
杜鹃鸟知道我的心意,一声声苦苦催促我归去。
故园行乐处,满地生苍苔。
故园中行乐的地方,已经满地长满了苍苔。
归去来兮,闽山之巅。
归去吧,到闽山之巅去。
山奇水秀,可以忘年。
山水奇秀,可以忘却岁月的流逝。
水渺茫而洁白,山排闼以争前。
水渺茫一片洁白,山峰如推门般争相向前涌来。
昔年桃李,依旧成阡。
昔年种下的桃李,依旧结成了阡陌小路。
石径萦纡而藤萝耸茂,茅茨幽迥而松菊争妍。
石径蜿蜒曲折而藤萝茂盛高耸,茅屋幽深僻静而松菊争相绽放美丽。
盘餐三百品,食足二顷田。
盘中有三百种菜肴,有二顷田便足以温饱。
吟且咏,乐且禅。
吟咏歌唱,快乐如同禅悦。
饱而嬉,困而眠。
吃饱了就嬉戏,困了就去睡觉。
心坦坦,腹平平。
心地坦荡无忧,腹中平平无欲。
正是故园行乐处,谁知此乐乐悠然。
这正是故园中行乐的好去处,谁知道这种快乐何等悠然自得。
东风起兮百草芊,绿杨飞絮杏花鲜。
春风吹起百草繁茂,绿杨飘飞柳絮杏花鲜艳。
蝶翅乱,鸟声喧。
蝴蝶翅膀纷飞,鸟鸣声喧闹欢快。
翠欲黛,红欲燃。
翠色浓得像眉黛,红色艳得像要燃烧。
归去故园行乐处,幽鸟一声啼杜鹃。
归去故园行乐的地方,幽静中一声杜鹃啼叫。
落花红紫草成毡,黄梅肥弹柳三眠。
落花红紫铺地如毡毯,黄梅肥美弹落,柳条三眠不起。
蝉嘒嘒,蝶翩翩。
蝉鸣声嘒嘒不断,蝴蝶翩翩飞舞。
笋翻箨,荷贴钱。
竹笋脱去笋壳,荷叶贴水如铜钱。
归去故园行乐处,几阵南风入舜弦。
归去故园行乐的地方,几阵南风吹入了舜帝的琴弦。
西风至兮鸿雁来,万物萧条景物猜。
秋风吹来鸿雁南飞,万物萧条景物令人猜度感伤。
虫声切,猿啸哀。
虫声凄切,猿啸悲哀。
梧桐败,菊花开。
梧桐叶已败落,菊花正盛开。
归去故园行乐处,清风明月好安排。
归去故园行乐的地方,清风明月正好从容安排享受。
霜风凛凛雪花飞,村落无人猿夜啼。
寒风凛冽雪花飞舞,村落中无人行走猿猴在夜间啼叫。
泉酒冽,溪鱼肥。
泉水酿的酒清冽甘美,溪中的鱼儿肥美。
燃兽炭,拨蹲鸱。
燃起兽形炭火,拨弄烤着芋头。
归去故园行乐处,竹外梅花三两枝。
归去故园行乐的地方,竹林外梅花三两枝悄然绽放。
红日三竿渔父去,云迷四野牧童归。
红日升起三竿高渔父已经出门,云雾迷漫四野中牧童赶着归来。
朝暮之情何已矣,四时之景已如斯。
朝朝暮暮的情思如何了却,四季的景色已经如此美好。
已矣乎曷之,予知归去兮。
算了吧还能去哪里呢,我知道应当归去了。
松菊候门而南山耸媚,花鸟欣迎而北岭喧呼。
松菊在门口守候而南山秀丽动人,花鸟欣然迎接而北岭欢声四起。
悔知非之既晚,乐成赋以归欤。
后悔知道是非已经太晚,乐得写成这篇赋归去了吧。
赏析
题解
此诗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题而自抒怀抱,写归隐闽山之乐。陈普为福建宁德人,诗中「闽山之巅」即是故土。全诗以四季流转为框架,依次描写春、夏、秋、冬四时田园之景,每季以「归去故园行乐处」收束,形成回环往复的抒情节奏。与陶渊明原作相比,此诗更重山水风光的铺叙,少了几分哲思的深沉,多了几分乡居的恬适,体现了宋代理学家退隐山林的生活理想。
逐句解读
「归去来兮,吾生复何之」——归去吧,我这一生还能去往何方呢。
「故园三径在,桃李不成蹊」——故园的小路还在,桃李却已不成蹊径(暗示久无人来)。
「台榭荒凉已无忧,阶除寂寞人已希」——台榭荒凉却已无忧虑,台阶寂寞人也稀少了。
「胡飘飘而不返,将役役以奚为」——为何飘泊在外而不归,忙碌奔波又为了什么呢。
「丈夫不自量,处世宁堪悲」——大丈夫不能正确衡量自己,处世岂能不悲伤。
「省一朝之若是,悟百年之已非」——反省一朝竟然如此,醒悟百年已是非颠倒。
「饭山曾是饿唐甫,首阳曾是饿夷齐」——饭袋山曾饿死唐甫,首阳山曾饿死伯夷叔齐。
「名重天下何足比,利重天下何足奇」——名重天下有什么值得比的,利重天下有什么值得称奇的。
「觉利名之不昧,知贫贱而勿悲」——觉悟名利并不值得贪恋,知道贫贱也不必悲伤。
「归去来兮归去来,长安纵好休徘徊」——归去吧归去吧,长安纵然好也不必再徘徊。
「足巾屏之行李,拂藜杖之尘埃」——收拾好行李,拂去藜杖上的尘埃。
「杜宇知我意,声声苦相催」——杜鹃鸟知道我的心意,声声苦苦催促我归去。
「故园行乐处,满地生苍苔」——故园行乐之处,满地已长满苍苔。
「归去来兮,闽山之巅」——归去吧,到闽山之巅。
「山奇水秀,可以忘年」——山水奇秀,可以忘却岁月。
「水渺茫而洁白,山排闼以争前」——水渺茫而洁白,山峰如推门般争相向前。
「昔年桃李,依旧成阡」——昔年的桃李,依旧结成了阡陌小路。
「石径萦纡而藤萝耸茂,茅茨幽迥而松菊争妍」——石径蜿蜒而藤萝茂盛,茅屋幽深而松菊争相绽放。
「盘餐三百品,食足二顷田」——盘中有三百种菜肴,有二顷田便足以温饱。
「吟且咏,乐且禅」——吟咏歌唱,乐如禅悦。
「饱而嬉,困而眠」——吃饱了嬉戏,困了便睡。
「心坦坦,腹平平」——心地坦荡,腹中平平无欲。
「正是故园行乐处,谁知此乐乐悠然」——这正是故园行乐之处,谁知此乐何等悠然。
「东风起兮百草芊,绿杨飞絮杏花鲜」——春风起时百草繁茂,绿杨飞絮杏花鲜艳。
「蝶翅乱,鸟声喧」——蝴蝶翅膀纷飞,鸟鸣声喧闹。
「翠欲黛,红欲燃」——翠色如黛,红似燃烧。
「归去故园行乐处,幽鸟一声啼杜鹃」——归去故园行乐之处,幽鸟一声杜鹃啼叫。
「落花红紫草成毡,黄梅肥弹柳三眠」——落花红紫铺地如毡,黄梅肥美柳条三眠。
「蝉嘒嘒,蝶翩翩」——蝉鸣嘒嘒,蝶舞翩翩。
「笋翻箨,荷贴钱」——竹笋脱去笋壳,荷叶贴水如铜钱。
「归去故园行乐处,几阵南风入舜弦」——归去故园行乐之处,几阵南风吹入舜帝之弦。
「西风至兮鸿雁来,万物萧条景物猜」——秋风吹来鸿雁南飞,万物萧条景物令人猜度。
「虫声切,猿啸哀」——虫声凄切,猿啸悲哀。
「梧桐败,菊花开」——梧桐叶落,菊花盛开。
「归去故园行乐处,清风明月好安排」——归去故园行乐之处,清风明月正好安排享受。
「霜风凛凛雪花飞,村落无人猿夜啼」——寒风凛冽雪花飞舞,村落无人猿猴夜啼。
「泉酒冽,溪鱼肥」——泉水酿的酒清冽,溪中鱼儿肥美。
「燃兽炭,拨蹲鸱」——燃起兽形炭,拨弄蹲鸱(芋头)。
「归去故园行乐处,竹外梅花三两枝」——归去故园行乐之处,竹林外梅花三两枝绽放。
「红日三竿渔父去,云迷四野牧童归」——红日三竿渔父已出,云雾迷漫四野牧童归来。
「朝暮之情何已矣,四时之景已如斯」——朝暮之情如何了却,四季之景已如此美好。
「已矣乎曷之,予知归去兮」——算了吧还要去哪里呢,我知道应当归去。
「松菊候门而南山耸媚,花鸟欣迎而北岭喧呼」——松菊在门口等候而南山秀丽可人,花鸟欣然迎接而北岭欢声四起。
「悔知非之既晚,乐成赋以归欤」——后悔知道是非已太晚,乐得作赋以归去吧。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是四季结构的回环之美。春夏秋冬四段,每段先写季节特征,再以「归去故园行乐处」收束,形成一唱三叹的抒情节奏。诗中善用色彩与声音的对比,如「翠欲黛,红欲燃」以浓墨重彩描绘春色,「虫声切,猿啸哀」以声写秋之萧索。三字短句的大量运用(「蝶翅乱,鸟声喧」「蝉嘒嘒,蝶翩翩」)使诗歌节奏明快灵动,与田园生活的闲适相得益彰。开篇化用陶渊明意象而自出机杼,以「闽山」替代「南山」,将归隐之志落到实处。
总体评价
陈普此诗虽取陶渊明之题,却写出了自己的归隐情怀。全诗以四季为序,以故园为归,将理学家淡泊名利的生活理想融入田园山水之中。诗风清新自然,节奏舒缓有致,四季景物的描写尤见功力。虽缺少陶渊明原作那种「聊乘化以归尽」的深沉哲思,但多了一份对故乡山水的真挚热爱和对田园日常的细致体察,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